“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大概是赵乾清回来了。他出去执行秘密任务,已经好一阵子了。
赵乾清在门外就听到了他的哼唱,不免有些惊讶。他自小也爱好戏曲,听得出沈濯枝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的,不是戏迷随口一唱。他从未探听过沈濯枝的过去,然而见他谈吐气质,腹有诗书,甚至还能打得一手好枪,猜测他应该也是谁家的小少爷从家里跑了出来,怎麽还会戏曲这些东西呢?
“你还会唱戏?”赵乾清进门,他还拎着皮箱,风尘仆仆,黑色的皮鞋占满了灰尘,金丝边框的眼镜折射出光线。
沈濯枝嘴角还噙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点了点头,“你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很顺利”,他将箱子放下,坐了下来,“你师从是谁?我听你唱的很是专业。”
沈濯枝倒也不避讳从前的经历,他很少提起,只是不愿想起伤心的人。
“是榕城当时最有名的角儿,叫冷蝉衣。”
沈濯枝一边和他闲聊着,一边擦着枪,指尖无意识地轻扣着扳机护环。空荡荡的咔嚓声穿插在两人的对话之间,格外刺耳,没有子弹,没有硝烟,只有冰冷的金属和记忆中的轰鸣。
赵乾清见他擦枪的表情珍重爱惜,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枪?我想办法给你弄些子弹来吧。”
沈濯枝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就捐给组织,我一个老师,岂不是浪费了。”
枪身被擦的锃亮,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沈濯枝仔细端详片刻後,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
“濯枝……”赵乾清欲言又止。
沈濯枝擡头看他。沈濯枝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睛。赵乾清只觉得自己要溺毙在他的眼睛里。
“世间十分颜色,八分在你眼中,其馀美人分馀下二分。”
沈濯枝一怔,似是意识到了什麽。嘴角噙着的一丝笑意收了回去。有些冷冷地道:“赵生过誉了。”
赵乾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脸面羞红。但有些话憋在他心里很久了,若是现在不说,也许有一天就会错过。
他轻咳一声,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又缓缓开口:“这次我的任务,是刺杀国民党的一个军官。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脑海里是你举着枪杀了面不改色杀了两个土匪的样子,是你我一起在大雪中同行,雪花飘落你的睫毛的样子,是临行前你微笑着为我送行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濯枝,我……”
沈濯枝打断了他的话:“乾清,我引你为知己好友。”
沈濯枝的目光很坚定,直直地望向他,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赵乾清着急地说道:“濯枝,爱情这件事情不论性别,即使我们同为男性,也并不一定就是友情丶兄弟,我喜欢你,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你或许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感情,但是……”
沈濯枝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我理解这种爱情的存在,乾清”,他笑了笑,“我没有那麽迂腐。”见赵乾清执意要戳破这层窗户纸,沈濯枝索性与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心里有了别人,抱歉。”
赵乾清一愣。这是他没想到的。
提到那个人,沈濯枝露出了一种哀伤又温柔的表情,那是赵乾清从未见过的属于沈濯枝的爱情。
赵乾清站起来,提起皮箱离开了。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第一次情路受挫,不免有些难堪。走到门口时,他还是放下了自尊,回过头来道:“我尊重你现在的决定,濯枝,可我不会放弃的,也许有一天,你会忘记他。”
世间十分颜色,八分在你眼中,其馀美人分馀下二分。赵乾清不愧是留过洋的人,夸赞人能说出这样美的句子,江愆那个没文化的,只会说一句:“你真好看。”
记忆有些久远,却从不褪色,江愆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吐出滚烫的气息,一把火烧穿沈濯枝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