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佟佳氏的感情就深到这般地步吗?”
“连她死时的一丁点不堪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如果是我呢?”
德妃忍不住地想,“如果我死的时候也面容憔悴,形容狼狈,他也会,也会这么耐心的,温柔的为我覆上一巾丝帕吗?”
从古至今,仿佛没有人会觉得,女人临终前的尊严,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再狼狈,再不堪,再丑陋,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都要死了。
可是恪战看到了,他不愿意这样的佟佳氏被人围观,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尽管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为佟佳氏流过一滴眼泪。
做完这一切后,恪战起身,朝着跪坐在地,愣愣地盯着他瞧的德妃轻轻颔,随后抬脚离开了这里,
这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再后来,就是恪战回到永和宫,从前这里只有十四一个阿哥,现在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个年长又不怎么熟悉的哥哥,他自然不愿意。
整天哭哭闹闹的,要德妃把恪战赶走。
这自然是不成的。
所幸恪战也并不怎么和这个三四岁的小屁孩计较,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但和德妃的关系,却一直处于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的冷淡状态中。
直到有一日,恪战来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她看着这个儿子,主动开口询问道:
“阿恪,也是你的名字吗?”
恪战愣了愣,随后点头。
“是,是佟娘娘给儿子取的小名”
德妃就笑了,
“怎么取了这样的小名呢?可是有什么缘故?”
恪战想了想,回答道,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当时儿子刚进尚书房学习,先生让先通读四书和五经”
“儿子读到《诗经·商颂》时,念到一句“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很是喜欢,回去给佟娘娘讲,她很高兴,说恪是好字,教导人对万事万物要常怀恭敬谨慎之心,她希望我也是这样,就给儿子取了小字,阿恪。”
德妃微笑着,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恪战没怎么在意这些小事,他以为,德妃只是为了和他多说说话,为彼此拉近关系而随口起的话头而已。
但当晚,德妃让竹息找来一本《诗经》,翻开封皮,一页一页地找着那句话,找到后,她盯着看了好久,然后提笔开始抄这句诗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
待抄到第三百六十七遍后,她终于停下了手,此时,德妃已指节红肿,手腕酸痛得握不住笔。
竹息跪在她下方,心疼得落泪,
“主子主子”
何必如此自苦呢
德妃没有说话,她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望着自己抄下的那一页页的短诗,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她想象着六岁的大儿子是怎么读到这句话,又是怎么蹦蹦跳跳着回到承乾宫,大声向佟佳氏炫耀,
而佟佳氏,又是如何地轻抚他毛茸茸的头颅,含笑着夸赞,
她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想看的更仔细一些。
最后却遗憾地现,她早已想不起来大儿子幼时的容貌了。
“阿恪,阿恪”
昏黄的灯光下,德妃笑着呐呐自语,眼中却泛着水莹莹的泪花。
“哈哈哈,竹息,你听到了吗?原来我儿子还有个名字,”
“叫阿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