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再停在您的身边了。
抚摸她掌心的那双手顿住了,姮媞自然能感觉到,却还是没有停,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皇兄要派人去苏杭找能给李金桂承嗣的女孩儿,我说,我说我也想去,皇兄同意了。”
“他跟我说,去完苏杭,还可以去广州,新任的两广总督新增了几个通商口岸,专门负责西洋的来往船只,那里的经济和人口,是最热闹的。”
“整个江南商道繁荣,尤以纺织和瓷器最盛,我去到那儿,可以多看看”
至于要看什么呢?
皇兄没跟她说,姮媞其实也不大知道,她只是模模糊糊有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再待在宫里了。
她在尚书房学了四书,学了五经,学了权利的运行与桎梏,学了政农工商之间是如何流通又互相平衡。
教她的师傅们都是精挑细选的名家大儒,她学得很多,学得也很快。
可广袤的识海不只滋养人的气度眼界,它还会蒙住人的眼睛,使人自视甚高,骄矜自傲。
尤其,姮媞还只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女。
少年轻狂桀骜,少年目空一切,少年,心比天高。
她站在云端上,心也飘得高高的,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到底有多危险。
直到昨日在乾清殿,她的四哥坐在堆满奏章的檀木桌后,笑盈盈地问她:
“姮媞,这个王朝有四类人。贱籍之上是良民,良民之上是臣属,而臣属之上,是帝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细究起来,真正掌控权势,拥有话语权的,也只有两类人,君主,官臣”
“那么姮媞,告诉四哥,你又在哪儿呢?”
如一盆冬日寒霜冰水,兜头朝她泼了下来,砸得她晕头转向,几乎是僵直着,呆立当场。
是啊,是啊。
她说自己满腹经纶,她说自己才华横溢,她说,她吃透了帝史本纪,政治权谋也没什么了不起
她学了满肚子的本事,可是,她的未来,她的以后,又在哪儿呢?
这个王朝民之上是官,官之上是君,可是,可是女人又在哪儿?
她要做人上人,要做叫人心甘情愿,俯帖耳的主子。
可她却是个公主,是个女孩儿。
她的脚踏不到实处,
她的根儿,就落不到这片王朝的地上
钮祜禄氏像是被蛰了一下,猛然从软垫上弹起来。
“你跑那么远去干什么呢?”她急道,“你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看海口,还去钻商道,这,这是什么苦营生?”
钮祜禄氏说不出话来了,憋了半天,也只蹦出来个,“不成,我不同意!”
她摸上姮媞的脸颊,柔声问她,“姮媞,姮媞,额娘的乖儿,你是怎么了?”
“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还是什么,别怕,你都跟皇额娘说,谁欺负你了么”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要出宫去了?
“额娘,没人欺负我,怎么会有人敢欺负我呢”
姮媞歪头贴了贴钮祜禄氏的手心,安抚她道,
“儿臣只是,只是觉得宫里已经不再适合我了,我在这儿,抬头就是四四方方的天,低头就是板板正正的砖。”
“我每天走在宫道上,看着前头一眼望到头的路,脚下一步一丈量,好像就要这么走完我的半辈子似的。”
“皇额娘,我不想这样!”
姮媞站了起来,钮祜禄氏跟着抬头,怔怔望着她。
姮媞握紧了拳头。她长得很高,就算不穿花盆底,她也比她姐姐高出一个头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