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欢愉过后,却又是深深的惶恐。
要以燕雀之命闯出鹰隼之道来,又岂是短短一两道磨难就可以的?
不打碎骨头,不头破血流,不忍辱含泪,又怎么能浴火而生呢。
钮祜禄氏只要一想想,就心痛得喘不上气了。
她只盼着诸天神佛显灵,千般痛楚,万般磨难,尽皆加诸于她身,不要伤了她的孩子一分一毫。
良久,钮祜禄氏还带着泪意的声音响起,沉甸甸的悲伤,
“她走了那么远,不在哀家身边,哀家总会忍不住担忧,往后午夜深梦里,连寻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寻她了”
九月十六日的凌晨,天边刚泛起亮光,东华门外,一队身着绸缎素衣,头戴帽笠的人倚在各自的马匹身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手上的包袱。
他们正是此行被指派护送李金桂的骨灰去往江南的小队。
大约八九个人,各个都是精挑细选出的大内高手,沿途到达各县地后,还有接应的人。
姮媞穿了身银黑色束带长衫,脚上蹬着长马靴,长长的头梳成一根油亮的大辫子,紧紧箍在头上,一旁的松妞也和她差不多的打扮。
两人被一行人隐隐围护在正中间。
哎,不然只是运送个骨灰,哪里用得着一整个精锐小队么。
两个人来回就把活干完了。
毕竟他们的主子爷可养不得闲人。
姮媞整好自己的小包裹后,扭头看向身边正一脸好奇地研究马鞍上的枪械是怎么安得那么稳当的松妞,轻声道:
“妞妞,你跟我走,你家里人知道吗?”
松妞点点头,手上继续摸索着马鞍上的铁扣,闻言头也没回道:
“知道啊,我额娘还往我包袱里塞了许多银票,在哪个票号都能兑换的那种,足足好几千两呢。”
“我都不知道家里这么富裕”
姮媞愣了愣,“知道他们还叫你跟我走?”
松妞终于放弃了钻研那个纽扣,转回头,耸了耸肩道:
“宫里头又没传出消息,他们估计以为你只是去南边玩儿两天就回来了。”
“?”
“你没跟你阿玛和额娘说清楚么”
“说这些干什么,说了我还能出来吗”
“你你不怕啊?”
“还行吧,我不就干这个的,在哪儿陪你不是陪么”
姮媞噎了一下,松妞反而笑眯眯宽慰她道:
“您也别担心,反正天塌了有前头的高个儿顶着,怎么也不会叫咱们真被踩到泥里去”
“既然这样,干什么不是在往上走呢”
“而且临离开前,万岁爷跟奴才说了,要是这回我也能跟着您闯出个名堂来,回头啊”
姮媞没忍住,追问道:“回头什么?”
松妞却又不肯说了,“这是奴才的秘密,不告诉你”
气得姮媞没忍住拍了她两下,心头却忍不住松快了下来。
是啊,都到这一步了,干什么不是在往上走呢。
她又在害怕什么?
她才十四,少年气盛,却永远不会低头服输,她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就算跌个跟头,只要不死,拍拍膝盖再爬起来不就行了。
她的前路艰辛且迷茫,但至少,她的心里是一片光亮的。
她总会闯出来的!
两刻钟后,待确认众人都已整装待,一行人很快上马,迎着紫禁城的晨雾曦光,鞭子挥起,出“咻咻”声响,随着领头人一声呼喝,身下的骏马扬蹄,率先奔向薄雾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