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来,永璜和永璋都开始跑着滚一块在雪地上玩儿了,永琏却还在咳嗽,还时不时就会小烧一场,一病就是小半个月。
虽说他年纪比上头的两个哥哥小,可再怎么样,也不能拖到这时候还不见好啊。
一开始还以为是喝药的问题,两个大阿哥都是直接喂的,永琏却因着年纪小,是让乳母先喝,然后再喂给他。
怕是药效不够,没法子,后来也开始直接喂了,可照旧不见好,反而因为汤药太苦,把永琏的舌头都苦麻了,更使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难受了。
嗓子都哭哑了还不停,把他额娘的心都要哭碎了。
那段时间琅嬅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偏还要忙着年节时候的迎来送往,整个人都崩得死紧,像一张拉满将要撑爆的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不得不是生病,是叫魇着了呢?”
一道女孩的声音响起,细细小小,近乎呢喃似的,却像一把利剑,猛然挑开了富察琅嬅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她瞬间抬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个宫女。
是内殿的奉茶宫女,琅嬅知道她,叫黄绮莹,从王府就跟着她,算起来也有许久了。
“你想说什么?”
黄绮莹有些惊慌的垂了垂眼,
“奴婢,奴婢从前听家中老人说,小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能看到咱们许多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因此容易受惊吓,神魂不稳。奴婢想着,咱们小阿哥药也喝了许久了,还是不见好,估摸着不是生病,是叫什么给冲撞了也说不定呢。”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窒息般的安静。
于佳嬷嬷侍立在侧,观察着琅嬅的神情,现她竟真在想那小宫女的话,狠狠皱了皱眉头,思虑几瞬后,扭头对黄绮莹叱道:
“胡说八道什么,阿哥爷才多大,你就讲这些神神鬼鬼的,嘴上也没个忌讳,还不快退下!”
黄绮莹被训得涨红了脸,唯唯诺诺的转身走了。
富察琅嬅看了眼于佳氏,平静道:
“只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小丫头罢了,能说出这番话来,到底也是为着永琏,嬷嬷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呢”
“您放心,本宫心里有数,不会做坏了规矩的糊涂事。”
于佳嬷嬷心下一沉,低头不再言语。
乾六年一月,新年伊始,宫里的皇后念及家中长辈,遂派了信重的嬷嬷并几个太监宫女带着赏赐去往富察府慰问。
于佳嬷嬷天一亮就离了宫。
半个时辰后,一位穿着身绸蓝官衫的中年男子被莲心领着踏入了长春宫的大门。是钦天监里专门负责天象观测的一位五官灵台郎。
“三阿哥四月二十七的生辰,己酉日,翼火蛇,宿属南方朱雀,命主清贵,是大富大贵之相”
“至于近来身虚体弱,时常多病,想来天寒风凉,婴孩难捱些也是有的”
“并无大碍,过段时日就会痊愈。”
但说完这话,那灵台郎又沉吟片刻,抬头道:
“只是微臣近来夜观天象,宫中西北方位有微光闪烁,呈贪狼吞月之像,主争斗,追逐,厮抢,现阶段虽尚是萌芽之状,影响甚微,但日后情状如何,尚且未定。”
“阿哥爷近来,还是少去西北处的宫室为好。”
那灵台官说完这话,躬身行了一礼,领了赏赐后便在小宫女的带领下离开了。
一旁的莲心大松口气,回身看着琅嬅,言笑道:“如此,娘娘便可放心了。”
不想琅嬅却没应声,看了她一眼,冷淡道:“放心什么?”
莲心愣了一下,小声道:“那钦天监的人不是说了,咱们阿哥爷没事,会平安过去这段时日”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声打断了。
“你没听他后面也说,宫里的西北方位,有妨碍永琏的东西吗?”
她们的主子转头,直直的盯着莲心,问道:“莲心,你说,那会是什么?”
莲心心里一惊,随即白着脸跪了下去,缩在袖子里的手不住哆嗦着,垂着脑袋低声道:“西北西北位是咱们后宫西六宫的地界,那里住了,住了许多的娘娘小主,奴婢,奴婢愚钝,不知娘娘所言为何?”
琅嬅没有言语,片刻后,又转头看向了在室内奉茶的黄绮莹。
“绮莹,你觉得呢?”
于是黄绮莹便也跪了下去,她先看了眼身旁不断对她使眼色的莲心,又微微抬头,看向她们冷漠的,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随即垂下眼。
她顺应了她们主子的心,轻声道:“咱们后宫的西北位,是,是咸福宫的方向吧,贵妃娘娘有孕,也将一个月了。”
莲心瞪大眼睛,猛然扭头看向她,可随即,又闭了闭眼,彻底低头沉默了下去。
琅嬅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黄绮莹奉上的茶,
“贪狼吞月,主争斗,追逐,厮抢”
雍容的皇后浅含了口还冒着热气的茶汤,升腾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只余轻轻的话音,回响在安静的室内,漠然而冷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