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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游行（第1页）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华盛顿特区，白宫二楼西厅。

三台大彩电并排摆在胡桃木电视柜上，正同时播放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全国广播公司与美国广播公司的晚间黄金档新闻。

今年没有欢快的圣诞颂歌。

传声器里只有Uh-1休伊直升机旋翼撕裂雨幕的轰鸣，以及年轻士兵在泥浆里撕心裂肺的哭喊。

镜头剧烈地晃动着，战地记者脸上糊满黑泥，身上的防弹背心湿透，几乎是在对着麦克风嘶吼：

“这里是越南三号公路以北十二公里处的铁砧火力支援基地！”

“一个月前，五角大楼刚刚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将战线向北推进了十五公里，称其为决定性的冬季攻势，但现在，拉长的补给线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死亡走廊！”

画面切入一段十六毫米胶片拍下的实况。

灰暗的雨雾中，一发拖着刺目白烟的苏制一二二毫米火箭弹呼啸砸落，瞬间将泥泞阵地一角的沙袋掩体掀上半空。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迫击炮弹啸叫。

镜头扫过积满血水的战壕。

一名还不满十九岁的美国陆军第一师列兵正蜷缩在弹坑里，他左膝以下已经空荡荡地只剩下一截血肉模糊的裤管，军医死死咬着止血带往他大腿根部勒紧，而那孩子满脸雨水与眼泪，只是徒劳地抓着泥巴一遍遍喊着妈妈。

不远处的公路残骸旁，两辆m48巴顿坦克歪斜在排水沟里，炮塔被精准命中的反坦克火箭弹掀开了半边，浓黑的柴油烟柱在热带暴雨中滚滚升腾，怎么浇都浇不灭。

中间那台电视机里，一向以沉稳温和着称的王牌主播沃尔特·克朗凯特摘下黑框眼镜，捏了捏眉心。

演播室背景板上，刚刚打出了五角大楼极力掩盖却被媒体挖出的本周阵亡名单。

阵亡四百八十七人，重伤两千一百余人。

画面随之切换到了特拉华州多佛空军基地的停机坪。

寒风凛冽的夜色中，一架巨大的c-141运输星战略运输机缓缓放下了尾部货舱跳板。

没有凯旋的鲜花，也没有军乐队的铜管齐鸣。

只有一排排严丝合缝的银灰色铝制灵柩，每一具上面都覆盖着折叠整齐的星条旗，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被叉车与礼兵一具接一具，仿佛永远搬不完似地卸下机舱。

“三个月前，西摩兰将军与五角大楼告诉国会，隧道尽头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克朗凯特重新戴上眼镜，直视着镜头。

“但从三号公路源源不断运回多佛基地的铝盒告诉我们，那道光不是出口，而是一列正迎面撞来的装甲列车，我们没有赢得这场战争，先生们，我们只是在用美利坚整整一代年轻人的血肉，去填补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泥潭。”

啪！

一只布满老年斑，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拍在遥控器上。

三块闪烁的荧光屏同时骤然熄灭，最后缩成三个刺眼的白点，彻底隐入黑暗。

林登·约翰逊陷在宽大的真皮扶手椅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领带早已被扯松歪在一边，脚边散落着半杯没喝完的波本威士忌和一摞被揉皱的内参简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橡木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站在一旁的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低着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躲闪，手里还攥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增兵与追加军费备忘录：

“总统先生，新闻界那帮人向来喜欢挑最血腥的镜头博眼球……实际上第一师和101空降师依然控制着702高地周边的几个核心制高点，从交换比来看，越军的伤亡远比我们惨重，总体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

约翰逊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