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这当众一问,
其实是在我,当真配得上这至高无上的储位吗?
一念至此,
李显抬不起头,挺不起脊背,
不敢对视御座之上母亲殷殷期盼的目光,
良久,他只能俯首垂肩,嗓音发颤,
单薄无力地重复着一句苍白的应答:
“回陛下……儿臣惶恐。”
短短四字,轻如鸿毛,
碎尽御座上武曌心底的所有期许。
武曌眼底的微光寸寸熄灭,心底攒了数年的期盼,轰然落地成灰。
她早已预知李显庸碌,
却仍不死心、仍愿再三试炼。
今日朝堂之上,
大势成全、百官托举、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手,
他依旧是那个遇事便慌、临责便怯、撑不起天地的庸弱皇子。
失望翻涌,怒意暗生,
心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沉郁。
她恨不得当庭诘问,恨不得厉声斥责,
恨不得让他看清自己何其不堪、何其辜负山河万民。
可念头转瞬,她骤然压下所有汹涌心绪。
她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是稳住大周乾坤的掌舵人。
今日百官臣服、大势已定,
立李显为太子,是朝野共识、是安定北疆、收服人心的唯一出路。
大局既定,无可更改。
此刻若是当众发作、斥责储君懦弱,
便是自乱朝纲、自毁国本。
只会让满朝文武看轻储贰、小觑李氏,
让刚刚凝聚的人心再度涣散,
更会让北疆突厥借机轻视大周后继无人,
徒增外敌嚣张气焰。
他无能懦弱,是家事、是子过;
可储君威仪、国本尊严,是国事、是天下体面。
纵使满心失望,
她也必须护住这岌岌可危的储君颜面,
护住刚刚安定的朝堂大局。
武曌敛尽眸中所有怒色与怅然,
重归一派帝王沉静威严,
无人窥见御座之上,
这位女帝心底,
那一场无声崩塌的落空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