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鬓边已生不少白发,
面色看着尚算雍容,
可那握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
指节微微泛白,指腹隐隐带着几分虚软。
方才听群臣争辩许久,
她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起伏,
显是体力已经不支,
只是她依旧强撑着帝王威仪,
面上不露半分疲态,
不让阶下百官窥见半分孱弱。
张昌宗垂着眼,
目光留意着陛下神色,见她气息微促,
便悄悄抬手,取过一旁温热的玉盏,
欲要奉上前,却被武曌用眼神轻轻制止。
她不愿在满朝文武面前显露身体亏空的模样,
只示意他暂且退下。
武曌神色淡然,无怒无暴,
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帝王威压,
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惶惶的群臣。
她沉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紫宸殿:
“王卿所言有理。
四时反常,便是天道示警,
本当自省修身,而非虚言贺瑞。
满堂谀辞,粉饰灾异,蒙蔽视听,无益朝政。”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
苏味道率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紫袍的下摆铺展在青砖地面。
紧随其后,方才附和称颂祥瑞的一众宰辅、朝臣,纷纷齐齐跪倒,叩首不止。
苏味道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惶恐,恭谨叩拜:
“陛下圣明!
臣等见识浅陋,
惑于虚浮之说,
妄将灾异视作祥瑞,
蒙蔽圣听,罪该万死!
还望陛下恕臣等失察之罪!”
身后一众官员也跟着连连叩首,齐声附和:
“陛下圣明!臣等罪该万死!”
殿内叩拜之声此起彼伏,人人皆心怀惶恐。
武曌目光落在跪地的苏味道身上,
神色平和,并未立刻降罪,淡淡说道:
“都起来吧。”
苏味道与一众官员这才小心翼翼起身,
垂手立在朝班之中,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武曌缓缓继续说道:
“暮春大雪,冻坏青苗,摧折草木,
民间田亩已经遭受损伤。
天道示警是虚,
黎民受难才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