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恒方才那一喊,毫无遮掩、坦荡张扬,
二人私相交结、暗筹复储的隐秘,竟当场被撞了个正着。
宫门禁地,耳目众多,张氏兄弟又是女皇近幸、最善窥私告密。
苏安恒还兀自沉浸在觐见女皇的激动之中,
全然未曾察觉方才转瞬之间暗藏的滔天凶险,
眼底满是赤诚热忱,笑着快步上前,正要继续诉说殿中详情:
“小友!陛下召我入殿,与我从容论辩,未曾降罪于我!我此番上疏……”
话音未落,李重润骤然敛去所有温和,面色瞬间冷冽如霜,眼神淡漠疏离,一字一句,冷然打断:
“先生认错人了。”
短短六字,冰冷生硬,瞬间击碎苏安恒满心的雀跃与希冀。
苏安恒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灿烂的笑意骤然僵在原处,神情错愕,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
方才还殷殷期许、志同道合的知己小友,此刻形同陌路,眼神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历经片刻恍惚,饱读世事的儒者心思瞬间通透。
苏安恒背脊一凉,瞬间失望透顶,眼前的少年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坦荡。
他不再多看李重润一眼,连忙躬身拱手,低声致歉:
“是老朽眼拙,认错人了!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恕罪。”
言罢,他不多留片刻,仓皇转身,快步离去,再无半分方才慷慨激昂的模样。
宫门口转瞬恢复冷清。
四下无人,方才温和隐忍的少年气质彻底褪去,李重润周身气息凛冽森寒,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眼神狠厉刺骨。
张氏窥见了他与苏安恒的隐秘。
此事,已是天大的后患。
李重润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杀机暗生。
后患不除,夜不能寐。
张氏兄弟,必须封口!
这场突如其来的纰漏,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抹平!
殿内这边,张昌宗一路疾行赶回紫宸殿,心中忐忑,
思索着要不要将方才宫门外撞见苏安恒与李重润相会这件事,禀报给女皇。
待他踏入殿中,殿内静悄悄的,熏香袅袅漫开。
内侍轻声示意,女皇连日操劳,方才已经安歇午睡,
吩咐若无十万火急的大事,不可惊扰。
张昌宗悬着的心,一时更乱。
此事干系重大,牵扯邵王李重润,若是贸然唤醒女皇,一旦判断有误,便是祸事;
可若是隐而不报,将来事情败露,自己知情瞒报,罪责更重。
他立在殿侧,心绪纷乱,面上藏不住惶然不安,眉宇紧锁,神色恍惚。
这副模样,尽数落在一旁侍立的张易之眼中。
张易之缓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关切询问:
“昌宗,方才出去一趟,怎么这般神色?
瞧你心神不宁,脸色都白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昌宗心头一紧,下意识避开兄长的目光。
这件事太过凶险,牵扯宗室皇孙,多说一句便是多一分风险,
他不敢如实吐露,勉强压下翻涌的惊悸,低声搪塞:
“无事,只是方才快步赶路,腿脚疲乏,有些喘不过气罢了。”
张易之细细打量他,见他明显不愿吐露实情,
便只当是他在外听见了朝臣私下非议他们兄弟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