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愚钝,不知如何破局。”
武曌淡淡颔首,知他缺乏开拓杀伐的帝王眼界,遂细细拆解深意,字字皆是为他铺路的苦心:
“你不懂,是因为你从未看透军政病根。”
“如今朝堂武官,尽出高门世族,关陇集团世代把持军权,
兵将世袭、权责固化。
世家掌兵,便会结党固势、私蓄力量,皇权难以制衡。”
“朕在世之日,可凭铁血威压、半生威望镇住这群勋贵旧臣,无人敢僭越分毫。
可朕百年之后,你性情宽柔、不善制衡、根基尚浅,
这群世袭军将、老牌士族,必难甘心屈居你之下。
届时兵权旁落、权臣掌军,你如何坐稳帝位?
如何守得住江山?”
李显心头轰然一震,瞬间读懂母亲深意,惶恐躬身:
“儿臣从未思虑至此,多谢母亲点拨!”
武曌目光深沉,续道:
“所以朕决意改制,创设大周武举常科。
效仿文举之制,定为岁岁常贡,
令天下诸州教习民间武艺,
每年筛选勇武之士,贡送入京,
由兵部统一考核、择优录取。”
“自此,寒门子弟、乡野壮士、府兵健儿,
无需家世、无需门荫、无需旧党依附,
仅凭一身武艺、一腔忠勇,便可入朝为官、跻身军伍。”
李显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生出几分忧思,拱手躬身,语气恳切:
“陛下此策,于社稷、于边防皆是大利。
只是儿臣心中不免顾虑,这般改动军伍选材旧制,
动摇世代承袭军职的勋贵世家,恐怕会引来朝堂不少朝臣的抵触。
那些关陇旧勋,世代手握兵权,素来倚仗门荫承袭武职,
如今寒门武士亦可凭武艺跻身军班,他们心中定然难以甘服,
恐会在朝堂之上横生非议,甚至暗中掣肘,阻挠新政推行。”
他抬眼望向武曌,眼底满是忧惧,又带着储君的审慎:
“儿臣并非质疑陛下的决断,只是担忧新政一出,
朝野动荡,反倒给奸人可乘之机。”
武曌听罢,嘴角浮起一抹淡淡冷然,缓缓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你已然懂得朝堂权谋,不再只知一味恭顺。
世家勋贵的不满,朕早已料定。”
“但朕此举,一补边地将才空缺,充盈边防军力;
二破世家兵权垄断,分化关陇勋贵势力;
三为你培植一批全新的、无朋党、无根基、唯皇权是依的新生武官集团。”
“这批由大周科举选拔而出的武臣,是朕为你亲手遴选的朝堂新力,
他们的仕途、前程、富贵,皆系于朝廷、系于正统、系于你日后的帝王之身。
他们不附武氏、不亲旧勋、不结宗室,
只会忠于登基正统,成为你日后执掌兵权、稳定朝局、震慑四方的最强屏障。”
李显静静听着,心中的忧虑稍稍平复,却依旧不敢松懈,低声接道:
“陛下远见,儿臣受教。
只是这些勋贵经营军中多年,盘根错节,
纵然新政颁布,只怕他们也会百般推诿,
或是在各州乡贡之时从中作梗,令武举难以真正落地。”
武曌抬眸,凤眸深处翻涌着历经半生权争的凛冽城府,
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碾压一切的帝王底气:
“你虑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