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容纳天下直言的旷代之量,
绝非寻常嗜权独断之主。
可数月静观,世事演变,终令他心底那一丝宽慰,尽数冰消雪融。
武举新制浩荡铺开,看似为国选材、充实边防、匡扶社稷,
可苏安恒却自认为洞彻内里深层用意——此与当年女皇大兴文举、拔擢寒门士子如出一辙。
昔日文举大开,破格取用白衣寒儒,拆散世族文臣朋党,令天下文臣尽出皇选,根系系于女皇一人;
今日武举新开,广纳乡野武夫、府兵健儿,破除勋贵兵权世袭,再造全新武官体系。
这批新生武臣,无门第依托、无宗族根基、无旧党牵绊,一生荣辱、仕途前程、功名利禄,尽由女皇一手赐予、一手栽培、一手掌控。
看似为公选材,实则私植羽翼、独固皇权、收尽天下文武人心归于一己。
女皇年近暮年,岁至垂暮,钟漏将残、桑榆日暮,早已到息政归储、颐养天年之时。
太子李显归阙经年,年德俱盛、品性敦良,稳居东宫,名正言顺,足以监国理政、镇抚朝堂、安定四海。
可女皇非但不曾放权辅储、令太子参决大政、历练朝局,反而逆势改制、再立新规,亲手培植全新文武官僚集团,层层加固皇权壁垒,步步收紧天下权柄。
这哪里是为社稷谋长久?
分明是贪恋大宝、紧抓权柄、不肯放权、欲以一己之身独掌乾坤至终老。
念及此处,苏安恒心头更添一重沉郁隐痛——去年邵王李重润自尽之案,久久盘桓心底,无法释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邵王纵有过失,终究是少年稚子、皇孙贵胄,远远未到殒身绝命的地步。
于女皇而言,亲情可弃,骨血可诛,世间万事,皆可为皇权让路。
苏安恒由此彻寒:女皇心中,帝位最重、权柄至上,亲情可抛、人伦可舍、人情可弃。
她所谓的勤政爱民、改制兴邦、匡扶社稷,归根结底,皆是为稳固一己皇权。
她爱民,是为收拢民心固位;
她选材,是为培植私党集权;
她肃贪整弊、打压世族、制衡宗室,
万般举措,终归于一个“权”字。
一念至此,苏安恒再无半分迟疑。
私恩可敬,公义难泯。
昔日折服其胸襟,今日难容其专权。
若今日无人敢言,
他日女皇羽翼已满、新臣固势、皇权磐石无移,太子终将沦为虚储,
李唐神器永无归期,物极必反、器满则倾,
社稷倾覆之祸、朝野崩乱之患,近在咫尺。
苏安恒闭门铺纸、磨墨落笔,彻夜书疏,再度叩阙上书:
“臣闻天下者,神尧、文武之天下也。
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
当今太子追回,年德俱盛,
陛下贪其宝位而忘母子深恩,
将何圣颜以见唐家宗庙,
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
陛下何故日夜积忧,不知钟鸣漏尽!
臣愚以为天意人事,还归李家。
陛下虽安天位,殊不知物极则反,器满则倾。
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万乘之国哉!”
大明宫内,晨光穿棂,洒落在御案堆叠的奏章之上。
武曌临窗独坐,一身赭黄龙纹常服,神色安然沉静,无半分躁怒。
张易之小心翼翼念完苏安恒疏章,
武曌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