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了。
动作很慢,像关节之间还残留着某种迟滞的阻力。
她扶着床沿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站在她旁边,替她拢了一下衣领。
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有系,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段锁骨。
他的指背碰到她的颈侧,皮肤微凉。
他们走出房间。
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那扇正对着楼下客厅的门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间斜落下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站在那道光带的边缘,视线落在客厅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只酒杯正放着。
窄口阔底,杯壁外侧凝着一道正在往下流的冷凝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弧光。
杯沿有一道极细的缺口,像被人用唇碰过之后留下的裂纹。
水珠正沿着杯壁向下滑,拖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藤言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那只杯子,也看见了杯子旁边茶几上亮着的一个屏幕——监控器画面,关掉了声音。
画面里正是他们所在的楼梯口。
摄像头装在客厅角落的高处,角度覆盖了整扇门。
屏幕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一前一后站在楼梯上,被俯拍成一个缩小的、无处遁形的构图。
画面边缘显示着时间。
刚好是现在。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放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吞没,但他还是走得很轻,像在踩一行看不见的足迹。
一楼客厅没有人。
落地钟的钟摆还在来回晃动,钟面玻璃上倒映着客厅里一盏没有关的台灯,像一个正在微光中缓慢眨动的眼睛。
茶几上的监控屏幕还亮着。
画面里的他们已经走出了楼梯覆盖的范围。
屏幕上只剩下一段空荡荡的台阶。
通往院子的那扇门没有上锁。
他推开门轴出一声极短的吱呀声。
夜风从门缝涌进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气味。
后院铺着灰色石板,石缝之间长着几丛杂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
围墙大约两米高,墙头有一段生锈的铁艺栏杆,爬着一棵半枯的藤蔓植物。
干枯的卷须缠绕在铁锈上,像凝固的笔画。
他先翻过去。
铁栏杆在他手掌下轻微晃动,锈屑落进他袖口。
他骑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确认落脚点,然后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弯曲缓冲。
然后,他从墙头伸出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她抬手的动作很慢,手臂像在水里移动。
他接住她的手腕时,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得比平时快一些,急促而不规律。
紧张。
她翻过墙头的时候,衣摆被铁栏杆勾了一下。
出一声极轻的撕裂声。
布料在风中轻轻飘动了一下,边缘绽开一道毛边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