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疑惑地接过,看向秦三。
秦三费力地咳嗽几声,嘶哑声声音说:
“秦记菌种原本就是源于守拙园,这本子上记录了我对菌种的改良过程,最后才定格为现如今的素酱。
佛家有云,‘来处去,去处来’,我虽不信佛,但也知道轮回因果之说,现今,我把这原本还于守拙园,备份留给李文,也算我了却自己一番心愿了。
等有朝一日见到秉直兄,也可以相视一笑了。”
半夏有心拒绝,当初父亲既然把菌种给了秦三,就没指望有什么回报,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了,没有什么“回归”之说。
但她也知道,这是眼前这位老人最后的心愿了,让她怎么忍心拒绝,最后还是有些无奈地收下了。
听到这里,张树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立刻就想张口发问,又想起秦三刚刚叮嘱自己的话,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等到二人走出医院,半夏才心情沉重地告诉她,秦三恐怕就在这两日了。
张树香一脸震惊的样子:“怎么可能?前几天他不是还好好的吗?不可能!”
半夏思索了一番,出言安慰道:
“秦师傅之前估计都是在强撑着,我现在怀疑,他之前说是找队伍没找到才跟着难民一起回了成都,可能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那时候他已经发现自己身体出问题了,后来我们看到的他,都是强撑着的。”
“那他也太会演了吧?怪不得刚刚在病房里,他跟我说的话,我总觉得怪怪的呢,原来如此。”
没过两日,半夏和张树香就收到了秦三的死讯。
秦三的葬礼很简单,没有送葬队伍,没有纸钱,只有小酱园联盟的成员们,一家一碗酱,放在他的灵前。
偶尔也有几个街坊邻居,听到了消息,过来上几炷香。
半夏用素酱做了一碗素酱拌面,她将这碗面素面同样放在秦三牌位前,这是秦三这辈子最爱吃的东西,她曾亲眼看过秦三一口气吃光三大碗。
李文说,丧事从简是秦三的要求,他觉得战时就没必要那么复杂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孑然一身来,简简单单去,挺好。
李文又说,秦师傅还有一个心愿,想将自己的骨灰埋在他经常去取水的岷江支流灌县水渠旁,他的素酱用的是岷江水,他也想长眠在这雪山水畔,日日夜夜。
于是,半夏、张树香和李文三人,相约一起去了灌县,跟随李文脚步,来到了秦三最常取水的那处水渠旁。
水渠里的水欢快地哗哗流着,似不知人间疾苦的顽童,从岷山南路,一路往下,经过过个分支,跳跃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寻了个风水极佳的地方,将秦三的骨灰埋下,又用土轻轻掩好,总算是完成了秦三的心愿。
半夏此时忽然想起了娘亲,听奶奶说,娘亲的故乡也有雪山,雪山大抵都是相同的吧。
哎,什么时候才能去川西呢?半夏自己也不知道。
起码,要等战争结束吧。
该死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