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绍鸿还安慰她:“欲速则不达,我们身体都康健着呢,早晚会有孩子的。只是缘分没到罢了。”
所以,听到李三说的“传承”二字,半夏也有些哑然,她略微缓了缓,轻轻地说:
“也许,’归元‘就是我们孩子的缘分呢,孩子这事,有时候真得看缘分。”
随后,半夏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翻出一块白色的细棉布,郑重交到刘绍鸿手里:
“夫君,一会儿你听我的吩咐操作,让你也体验一下封缸。”
刘绍鸿接过这轻飘飘的细棉布,却觉得自己接过的是半夏沉甸甸的信任,他郑重地点头。
随后,在半夏的指导下,他认认真真地将细棉布蒙上,又从脚下的盆里取出已经和好的黄泥,细细将酱缸缸口封好。
等尘埃落定之后,刘绍鸿又像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似的向他的夫人发问:
“夏夏,这酱房里的酱缸,为何有的用的是细棉布封缸,有的却却是蜀锦?”
既然学生这么好学,作为老师的半夏也是不吝赐教的。于是,她耐心地给他讲了不同年份的酱缸对应不同封缸布料的规矩。
末了,她很认真地说:
“古法制酱,就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从老祖宗陈浩然那一辈,定好的规矩,每一代人遵照执行。
我们这次的’归元‘只是试下水,所以,陈化六个月就可开缸,先品尝下味道,没有达到预期的话也可及时进行调整。”
刘绍鸿认真记下,然后由衷地感叹:
“这古法制酱,是真的手艺活啊,连封缸都如此讲究,我现在是真的觉得,老祖宗的手艺不能丢,得好好传下去。”
几人从酱房出来,正遇上匆匆赶来的赵师傅,他也不知是从谁那里听说了“归元”封缸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却还是错过了。
他也没进酱房,只对着半夏说:
“你这丫头,又研发新酱,都不给师傅说。等开缸了可得及时通知我,我要试酱的呀。”
半夏看着已是白发苍苍的赵老蔫,语带哽咽:
“放心,师傅,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你的啊,头茬酱,除了祖宗先吃,然后就是师傅你,排头一个!”
其实,她不是不想通知赵老蔫今日要封缸,只是觉得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从前线回来身体又落下了很多毛病,现在汇丰楼都是大师兄在打理,大家基本都是不想麻烦他,免得他跑路。
没想到赵老蔫却是自己跑来了。
封缸仪式结束的那个黄昏,半夏独自站在守拙园门口。
青石桥街上人来人往,卖豆花的挑子还在老地方,卖丁丁糖的老汉依然在走街串巷,梧桐树的叶子依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身后传来刘绍鸿的声音:“夏夏,我们什么时候去上海?”
她回头看了眼祠堂的方向,那里的长明灯还亮着,爷爷奶奶、父母亲的牌位依然在灯影里并肩而立。
守拙园的门楣上,“守拙园”三个金色大字,在夕阳中闪着光,那是先祖陈浩然留下的,六代人守了一百多年,熬过了偷窃、背叛、战火和饥荒。
现在,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