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半夏结婚后,陈宅后院的事情,又多是由周妈妈负责,也用不着他操持。
没想到提前来趟上海,他能把大小琐事方方面面都了解到,替自己安排好一切,说心中没有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虽说是老夫老妻了,已经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关切照顾,但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又是另一番感受,半夏想,自己对他的关心是不是少了点呢?
待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的时候,夫妻二人终于开启了见面以来第一次没有外人在场的交流。
半夏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早就跟小叔联系上了?“
她敏锐地觉察到,在饭桌上,刘绍鸿与小叔互动频繁,两人可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倒像是熟悉的老友。
刘绍鸿将她往自己身上揽了揽,也毫不隐瞒地说:
“临行前,我从半水那里要到了小叔的住址,到上海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小叔。
一来,小叔是家人,还是长辈,理应第一时间拜访。二来,我联系了一些以前的旧交,他们很多在忙于内斗,我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太大干系。
小叔以前也在部队上,我俩很有共同语言,很快就能拉近关系,加上他现在的位置,对我们后续在上海立足还是很有帮助的。”
半夏对于刘绍鸿的考虑也很认同,不管小叔如何想,怎么做,作为晚辈,去拜访一下肯定是必须的。
听了刘绍鸿的话之后,她不禁也开始好奇起来,原本想着可能也就是麻烦帮忙找下住的地方,还有了解下上海这边酱园行的分布,难道在别的方面也能帮上忙?
“我都忘问了,小叔现在的职位是?我看他现在是大校了,听半水提过,说他不想内斗,自请调职了,这点倒是跟你挺像。只不过,你做的更彻底一些,直接脱了军装。”
刘绍鸿温柔地看着她,顺势在她额头“吧唧”亲了一口:
“该打的仗也打了,该负的伤也负了,我自认尽到了一个军人的职责,无愧于国家,现在,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小日子。”
说完,他又笑了笑,继续道:
“小叔现在是国防部上海供应局大校副处,主管部分军需物资的储运与调配。站前,他是驻上海某部少校作战参谋,隶属京沪警备司令部,对上海的城市布局、码头仓储、交通线以及军政干系,都了如指掌。”
半夏很快就明白了刘绍鸿的意思,接过他的话:
“所以,小叔虽不在权力中枢,但因为身份的便利,可以帮我们解决不少实际问题,比如租仓库、找船、应付军警盘查等。”
刘绍鸿点头。
半夏又问:“那你现在对上海酱园行的摸底进行得如何了?”
刘绍鸿搂紧了她,开始给她讲自己来到上海后打探到的情况:
“总体来讲,上海本帮酱园行对外来品牌是极为排斥的,战后已经三年,很多酱园行也都恢复了生产。
这边的酱园行以‘沪生园’为领头的,其他比较有名的有宁波帮的珍新酱园和万康酱园和兴济酱园。这些酱园行有一个共同点是都用的黄豆制酱。
其中,沪生园是海盐帮,据说是二十年代由一个海盐人盘下的,不仅酿制豆瓣酱,也制作酱油等各类酱制品。
珍新酱园属于张氏酱园,张氏酱园共有九大酱园,近七十家分店,产品线非常丰富,有点儿类似于之前的鹤润堂走的路子。
万康酱园也隶属于张氏酱园,场地非常大,主要是酿造工坊和仓库。
兴济酱园产品线比较单一,制作豆瓣酱,还是甜豆瓣酱,与其他酱园路数都不同,可谓是独辟蹊径。
另外,还有一家由川籍商人开设的川湘土产食品店,主营辣酱系列,在上海比较小众,但也有一定市场。
之所以说在饭店的时候,小伙计说”沪生园“是最有名的,那是从豆瓣酱的角度来讲的,论豆瓣酱的品质,沪生园绝对是头把交椅。”
“那我们来了,它这第一就未必坐得稳了。”半夏慢悠悠地说。
刘绍鸿不由刮了下他鼻子,自家夫人咋越看越可爱呢,可爱得他忍不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