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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别觉得亏欠我都懂（第1页）

雨势在行径途中越来越大，我透过窗户，看到了陈佳开着车的影子，心里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

将宋云安置好之后，我便打算回公司，李天然已经提前走了，他公司最近有个直播要他盯着，我俩寒暄了几句。

天哥在楼下等我，我知道，他有事要跟我说。

我点上一支烟，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灰烬摇摇欲坠。

我推开车门坐了进去，带进一股潮气，天哥嘴角噙着笑，话却像刀子般剖开我混沌的思绪——

“陈佳找过我。”

我怔住，烟灰终于落下，碎在桌面的光晕里。

我陷在车里的皮椅上，窗外是绵延的雨。这雨下了整夜，此刻已近黎明，却仍没有要停的意思。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一道道爬下来，把城市璀璨的灯火揉碎了、拉长了，变成一摊摊模糊的色块。

车里还残留着雨水的腥气，混着宋云身上那股潮湿的绝望，我闭着眼，空气里有种黏稠的静，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场大雨吸走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沉而缓，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慢慢漾开，最后在他眼底化成一团温润的光。

“你不想知道她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嘛？”

他问，语气里有种长辈式的懒洋洋的责备。

天哥的身子向前倾了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越过我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像是在整理措辞。沉默拉得很长，长到我几乎要重新开口打破它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响起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剖开我方才勉强拼凑起来的宁静。

“她说你去帮一个女人处理事情。”

我怔住了。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一潭死水，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在胸腔的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也敲在我的耳膜上。

天哥似乎并不急于继续，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下的很大的雨。

“你知道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天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烟熏过的沙哑。

“她说：天哥，顾柯那性子您最清楚，他认准了要自己扛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不拦他，但您得帮我看着他点。”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陈佳说这话时的语气我几乎能想象出来——她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躁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含着一点笑意，可眼底却认真得不行。她站在天哥面前的样子我也见过无数次，脊背挺得很直，微微仰着头，目光坦荡而温润，像一泓被月光洗过的秋水。

天哥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她说她知道你要去救宋云，也知道这事儿凶险。她没劝你，一句都没劝，对不对？”

他抬起眼来看我，那目光里有种穿透一切的洞察。

“她跟我说：他既然决定了，那就是非去不可。我要是拦他，反倒让他分心。不如把后路铺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烟雾在空气里打着旋儿上升，我的视线追着那缕青烟，却怎么也聚不了焦。陈佳是这样的人——她从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我，从不声嘶力竭地争吵或挽留。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无论我走多远、走多久，回头的时候总能看到那点光。

天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会有的感慨：

“那姑娘，聪明啊。她早就算准了你会从哪个方向撤，提前就跟我通了气，让我把那条路上的暗桩都清理干净。她还说，如果万一出了岔子，让你先走别管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她眼睛，她没在开玩笑。”

有什么东西哽在我的喉咙里，硬硬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窗外的雨势忽然大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千万颗细碎的珠子同时碎裂。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热气在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雾。灯光透过水痕折射进来，在空气中洒下零零碎碎的光斑。

我想起几天前的那个夜晚。陈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本旧书，暖黄的台灯把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站在玄关换鞋，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轻和的微笑着，说了句：

“早点回来。”

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和谁一起。那三个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可我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嗯了一声，拉开门走进夜色里，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把那团暖光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是不是还让你……”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问得没头没脑。

天哥笑了，那笑声很低，却在不大空间的车内荡开：

“她让我带句话给你——别觉得亏欠谁，你做的每件事，我都懂。”

他说完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行了，我话带到了，你自己琢磨吧。”

……

回到公司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我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眼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雨还在下，密密匝匝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浸透。

早晨烟灰缸里那截熄灭的烟头还立着，灰烬碎成粉末散在桌面上，被台灯的光镀上一层淡金色。我伸手去碰那些灰，它们便纷纷扬扬地散了，落在指缝间，凉而轻。

陈佳。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两个字在舌尖上滚过，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风浪都挡在她的从容之外，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收进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底下。她不声张，不邀功，甚至不让我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只是在暗处一点一点地织一张网，温柔地、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危险都拦在我的视野之外。

那个瞬间我忽然就安静下来了。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地落，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头发上撒了一层碎金。她微微笑着看我，眼底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天空。

此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沥，又从淅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细丝。天边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是黎明正在艰难地破开云层。城市在雨后的静谧中慢慢苏醒，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沉闷而踏实。

我回到桌前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火光在微明的晨色里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青烟袅袅地升起。灰烬还在往下落，一片一片，碎在桌面上，像无声的雪。

我想我应该回去了，虽然公司里的事情压了一堆，但是我不能让陈佳一个人在家里等我，虽然陈佳肯定在家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