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家人都赶到医院,聚在走廊里,担心着栀兰。广播里始终没有关于栀兰的任何消息。
大家互相安慰着,“医院里,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一家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下午两点,广播终于播出了“栀兰”的名字,允许家属进去探视。
筱媛和妹妹们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
栀兰的床位是靠门的第一张。可床上躺着的,却是一位陌生老人。几人心头一紧,目光快扫过每一张病床,但床上躺着的都不是栀兰。
就在她们愣神的瞬间,筱媛才猛然看清,那张靠门的病床上,躺着的就是她们的母亲栀兰。
只是短短一夜,栀兰仿佛变了一个人!她面色蜡黄干瘪,脸颊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脸上扣着严实的氧气面罩,整个人枯槁憔悴,彻底垮了下来,再也没有了昨晚进来时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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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女儿们进来,想要开口呼唤,嗓子里却只能出呜噜呜噜的模糊声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认出栀兰的那一刻,孩子们的心都碎了,她们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干涩的手,哭着问,“妈,妈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水……喝水……”栀兰用尽全身力气,从氧气罩的缝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
“妈,你说什么?”
“……水…我要喝水…”栀兰的手在筱媛掌心里微微颤抖,像一片风中残叶,她们的心疼得揪成一团。
“为什么不给我妈喝水?”她们哭着大声质问道。
“给一床病人拿水喝。”一个医生看到边哭边问的家属,快步走过来。
“他们都要坏死了……,我叫他们,他们都不理我,不给我水喝,也不给我饭吃……”栀兰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干裂的河床里挤出的最后一点水声。
“妈,那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姐妹们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们说,你家属没给你送饭,我问‘我的儿女呢?’他们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舒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情绪彻底爆,“我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守在外面,半步都不敢离开!我妈十几个小时没有饭吃,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广播了通知了好几遍,一直没人应答,我们找不到你们。”护土还在强辩。
“我去给大姑买饭,你们等着。”表妹转身就往外跑,一会端来大碗热腾腾的鸡蛋羹。“大姑,快吃,还热着呢。”表妹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栀兰嘴边。
也许是饿得太久了。几分钟的功夫,两个鸡蛋的蛋羹被栀兰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剩。栀兰吃完蛋羹,精神明显好了些,说话也有了些力气。
“妈,我们就在门口守着,根本不可能离开,平时我们都进不来,你再要什么,就告诉他们,别怕。”姐妹几个在护士的催促下,边哭边离开了栀兰。
她们坐到走廊的折叠床上,心疼地一直哭着,不敢想象,过去的十五六个小时,水米未进的栀兰听到家属没给送饭的消息时,该多么地绝望!重症糖尿病的她,是怎么挨过不吃不喝的十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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