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虚无褪去,细碎温热的触感率先拽回裴锦离涣散的意识。
没有刺骨的冰凉,没有可怖的器械触感,更没有半点脏器受损的隐痛。
周身是松软被褥的暖意,安静、平和,是她踏入江城、进入这场幻境以来,最安稳的一个清晨。
一团毛茸茸的温热反复蹭着她的脸颊,猫须轻扫过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暖意,温柔地驱散了睡梦的混沌。
是果冻。
她刚养没多久的小猫,正乖乖蜷在枕边,小脑袋亲昵地蹭来蹭去,软糯的动静格外治愈。
裴锦离睫羽轻颤,指尖下意识抚过蓬松柔软的猫毛,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眼底只有初醒的朦胧,没有惨烈死亡的余悸,视线慢慢聚焦,落入熟悉的卧室景致里。
窗纱滤过暖融融的晨光,落在整洁的床面与简约软装之上,一室静谧安稳。
眼前的一切,刚好停留在她刚刚抵达江城、入局幻境的时间节点,她的记忆也牢牢定格在了这一刻。
她清晰记得自己孤身奔赴江城闯荡,莫名坠入一场诡异无解的幻境循环,也记得前路处处暗藏蹊跷、步步皆是危机,心底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但轮回彻底清空了她后续的所有记忆。
望着眼前安稳平和的景象,一丝微薄的侥幸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这场经历,真的就这么平淡落幕了?
她下意识在脑海里轻声呼唤系统,习惯性想要寻求提示、确认现状。
可过往时刻回响在意识深处的冰冷机械音,此刻悄无声息,整片脑海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回应。
没有提示,没有预警,没有任何状态反馈。
这份死寂的空白顺着意识蔓延,心底骤然窜起一阵刺骨寒意,莫名的惶恐与不安悄然滋生,瞬间击碎了眼前片刻的虚假安稳。
正当她凝神细想、试图梳理这份诡异的违和感时,怀里原本温顺蜷卧的果冻忽然轻轻喵呜一声,软糯清脆的猫叫骤然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将她从无端的臆想里拉回现实。
她顺势抬手将怀中的小猫抱得更稳,借着抬眸的动作透过果冻柔软的头顶,视线无意间落向床头的日历。
原本贴在角落的白色便利贴被人平整揭下,端正摆放在床头柜中央,干净醒目,像是有人特意留给此刻苏醒的她,蓄谋已久。
裴锦离抬手拿起便签,纸面字迹锋利决绝,起笔落笔干脆利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绝不会认错。
纸上只有冰冷直白的五个字:去见裴振霆。
她视线下移,落在日历标注的今日日程上。
原本密密麻麻排着入职登记、岗前体检的规划,条理清晰,是她刚来江城、准备入职的既定安排。
可整片日程的正中央,被她亲手划下一道浓重墨叉,透纸决绝,硬生生推翻了所有原定计划。
裴锦离指尖微微收紧,纸页被捏得泛起褶皱,心底满是茫然与费解。
字是她写的,决定是她做的,可她完全没有半点相关记忆。
她才刚来江城不久,早已知晓裴振霆是自己名义上的生父,二人素未谋面、从未有过任何相处与交集,关系疏离淡漠。
可她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突然写下这样一句决绝的话,执意要主动去见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
脑海深处像蒙着一层厚重的白雾,遮挡了大片关键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