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知微下楼时,陈明月已经在前厅占了张桌子,正摊着契书写信,旁边放着一叠裁好的封纸。
“昨日不是都谈妥了?怎么一大早又忙起来?”
“谈妥了才有得忙呢。”陈明月头也没抬,“县里得按货样挑药材、装箱,还要提前约好车行。若等货备齐了才找车,怕是赶不上交货的日子。”
她写完最后一行,将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又递给沈知微看,“沈姐姐,你帮我瞧瞧,还有没有漏的?”
沈知微接过信,见上头将药材的品相、数量、装箱方式和最迟发货日期都交代得清楚,便还给她。
“没漏。只是头一批货不多,你打算自己去接?”
“自然要去。”陈明月将信折好,“我同掌柜说的是哪一种品相,总得亲眼看着货送进仓里,才放心。”
沈知微笑了,“那陈老板这几日可有得忙了。”
“忙完这一批,再请你吃顿好的。”
“上一顿才吃完,你又许下一顿。看来我往后不愁没饭吃了。”
陈明月笑着将信封好,交给伙计送去驿站,又抱起契书准备出门,“我还得去找车行谈运费。沈姐姐,晚些见。”
沈知微目送她出门,才想起自己今日也要去万通,看看邵维舟那批盐货有没有送来新的凭据。
……
万通商会里,顾承泽正在同账房核对几笔代结款。
沈知微进门时,桌边站着一位做绸缎生意的掌柜,正等账房算清一批货的尾款。她没有过去打断,先到一旁坐下,取出昨日留下的盐货单据。邵维舟说,城西盐仓近日会有一批盐入库,届时可以请万通派人验货。可他先前送来的纸上,只写着预计入仓的数量,提盐记录和仓房接货的凭据都还不齐。
顾承泽送走那位绸缎掌柜,走过来见她翻着邵家的单据,便解释,“昨日又送来一封信,盐还未全部入仓,想请我们先定个验货的日子。”
“仓房怎么回的?”
“说等货入齐,再请他送正式仓单。”
沈知微将单据放下,“那就先等着吧。他若想分批卖,便把每批货分清楚,不能拿一张预计入仓的单子,算作整批货都到了。”
顾承泽应了一声,将账房送来的另一份册子递给她,“这是海州分号新改的货号记录。周川将拆箱转运的货另编了子号,江南那边回信说,卸货时查找方便了许多。”
沈知微翻了翻,见每一个子号都能追到原先的装船货单,便把册子还给他,“让他们先照这个用。等安济号返航,整趟货核完账,再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顾承泽让账房将回信寄出去,又问到盐引,“盐引那笔,你打算怎么看?”
“先去市上看看。”
“去盐铺?”
“总得知道人家平时怎么卖盐、怎么交货。昨日听邵老板说了半日,尽是引号、转手和仓单,我还没见着一粒盐呢。”
顾承泽笑了笑,“西市有几家盐铺。若想看大宗交货,城西还有仓栈,不过得先与管仓的人说好。”
“今日先去西市。城西那批货,等邵老板备齐凭据,再让万通的人去验。”
沈知微收好纸张,准备起身。
顾承泽见她拿着那份盐引记录,问道:“你今日便去西市?”
“嗯。先看看寻常盐货如何买卖,邵老板那批货,等单据齐了再验。”
顾承泽见她收拾好纸张,笑道:“那边铺子多,你若想问得仔细,怕是得走上好一阵。记得先用午饭,别只顾着看生意。”
“好。海州若有回信,照旧送到玉京楼。”
沈知微同他道别,出了万通。
……
沈知微到了西市,先在几家铺子外走了一圈。
一间盐铺门前正有伙计卸货。两人将麻袋抬进铺里,掌柜蹲下摸了摸袋口,又捏起一点盐看过,才叫伙计过秤入库。另有客人提着篮子来买盐,报了所需的分量,伙计当场称好,收钱交货。沈知微在一旁看得认真,等那位客人走了,才进铺买了一小包。
掌柜见她没有急着离开,便问,“娘子还要别的?”
“请问掌柜,若要买上百斤盐,也在这里买么?”
“能买,得先说定数量。铺里放不下那么多,大宗的货通常从仓里出。”
“若我手里有张盐引,能拿来同您换盐么?”
掌柜摇头,“小店只卖已经进铺的盐。凭引领盐,得去引上指定的地方办,不能随便拿到哪家盐铺都兑。”
沈知微又问了两句大宗买卖如何交货,向掌柜道过谢,这才拿着盐出了门。
街上车马不少,她站到路边,将方才听到的几句话记下来。一张盐引能转卖,真正买盐的人却未必在转手时见过盐。倘若卖引的人只交出文书,不交付实货,买家究竟买到了什么,得看那张引还能兑付什么。她将纸折好,刚抬头,便看见裴怀景从街对面走来。
“你怎么在这儿?”沈知微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