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的晴空树语比平常更安静,午后那场短暂的雷阵雨把中庭的落羽松洗得发亮,雨水顺着空中花园的排水孔流走,只剩下磁砖上淡淡的水痕与泥土被翻动后的气味。
管理室的公告栏贴着新的资源回收时间,便利商店的灯箱在天色转暗时亮起,全联门口的推车整齐排成一列,捷运站那端传来列车进站时低沉的煞车声,却被社区大楼厚实的墙面隔成模糊的背景。
许念晴把许芯萌的小行李袋递给淑芬阿姨的时候,指尖有一点微微发凉。
小袋子里装着鹅黄色的睡衣、兔兔小背包、还有那本已经翻到卷边的《云朵面包》。
许芯萌穿着干净的白色棉袜,双马尾绑得整齐,脸上满是期待。
【妈妈,我今天要跟承宇哥哥一起在淑芬奶奶家睡觉,我们会一起拼那个很大的房子喔。】许芯萌仰头看着许念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带着黏人的甜。
许念晴蹲下来,帮女儿把浏海拨开,露出梨涡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点点颤。
【对,今晚你跟承宇哥哥在淑芬阿姨家过夜,妈妈跟江叔叔在家里吃饭,你要乖乖听阿姨的话,明天早上妈妈去接你,好不好?】
【好,我会乖乖的。】许芯萌用力点头,又踮脚在许念晴脸颊上亲了一下,才转身牵住刚走出电梯的江承宇。
江承宇抱着那只绒毛恐龙,对许念晴小声说了句阿姨再见,两个孩子便跟著志工妈妈往B栋走去,背影在走廊灯光下被拉长,笑声沿着楼梯间一路往上飘。
电梯门关上后,一楼大厅只剩下许念晴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数字慢慢跳到八楼,心跳比平常快了半拍。
这是离婚后第一次,家里真正只剩下她一个大人。
没有小孩的嬉闹,没有需要立刻回应的妈妈角色,空气里有一种久违的、属于女人的安静。
八楼的门一打开,红酒炖牛肉的香气就迎面而来。
那是江予行从下午三点就开始炖的味道,牛腱肉在铸铁锅里与红酒、洋葱、红萝卜一起滚了两个小时,木质调的香气混着番茄的酸甜,从厨房一路漫到客厅。
流理台上放着半瓶还没喝完的红酒,两个玻璃杯已经洗净倒扣在一旁的布垫上。
江予行穿着深灰色的宽松T恤与黑色运动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正把最后的欧式面包放进烤箱,听见开门声便回头,脸上的表情沉稳,却在看见许念晴时多了一抹温柔。
【芯萌跟承宇过去了?】他问,声音低而稳定。
【嗯,淑芬阿姨说她们会一起拼城堡,晚上还要听故事,两个都兴奋得不得了。】许念晴把包包放在玄关,脱下平常惯穿的帆布鞋,换上室内拖鞋。
她今天穿的不是米杏色的瑜珈服,而是一件久违的柔软洋装,颜色是带点雾感的奶茶色,细肩带设计,裙摆垂到膝盖上方,布料轻薄贴身,随着步伐会轻轻贴在腿上。
她化了淡妆,睫毛刷过,眼线描得细致,颈间擦了一点点柑橘调的香水,那是她以前上班时才会用的味道。
江予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没有回避,也没有过度的打量,只是诚实地说:【你今天很漂亮,这件洋装很适合你。】
许念晴被他直白的称赞弄得脸颊发烫,却没有低下头。
她走到厨房中岛前,看着那锅还在冒着细小泡泡的炖肉,轻声说:【好香,我好久没有闻到家里有这种味道了。上次有人为我下厨,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
【试试看,炖得够不够软。】江予行盛了一小碗,先递给她一只汤匙。
许念晴接过,吹凉后送进嘴里,牛肉吸饱了红酒的醇厚,入口即化,洋葱的甜与番茄的酸在舌尖平衡得刚好。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只有两份炖肉、一盘烤面包与一盘综合沙拉,没有刻意点蜡烛,却因为落地窗外渐暗的天色与室内暖黄的立灯,让气氛自然地变得隐密。
江予行替两人各倒了半杯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淡红的痕迹。
【念晴。】江予行放下酒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比平常更认真。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把话说清楚。今晚只有我们两个,我很期待,也很珍惜你愿意把孩子交给别人,和我独处一整晚。可是我更想确定,你的期待跟我的是一样的。你想要到哪里,愿意到哪里,不想做什么,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停。】
这是他作为瑜珈引导时惯有的口令习惯,尊重界线,重视合意。
许念晴握着酒杯,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却没有退缩。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几个月来从双人伸展的背贴背,到颂钵夜的温热毛巾,再到雨中那把共撑的大伞,她已经累积了足够的信任去说出真实的渴望。
【予行,我想很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是一个妈妈,但我也是一个女人。我渴望被拥抱,渴望被触摸,渴望在做爱的时候不用觉得羞耻。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我感觉到自己又活过来了,我想要你,今晚,我想要跟你做。】她顿了一下,脸颊已经红透,却继续说完。
【我可以喊停,你也可以喊停,但如果没有喊停,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易碎的东西,我想要你完整地要我。】
江予行听完,眼底的光变得炽热,却依然克制。
他伸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