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军出永定门。
大军出塞,分三路。
中路,玄烨亲统,出独石口,向漠北;西路,费扬古领军,从宁夏北上,断贼西退的路;东路,萨布素领军,出东边,堵贼东窜。三路约定:以敌踪为准,合围而击。
里面的弯弯绕绕,是兵部的、军机的;宁珂听不明白,也不多问。
只不过看火器营是随着西路走,那便能看出西路,是整个合围里那一把最要紧的刀,刀锋上,淬着这些年威力最大的毒。
大军走后,京里的政事全落在了胤礽身上。
他负责监国,南书房整理好的军报他一日一趟地送到寿康宫,尽管心中还是还是憋着一股气,但国事当前,他不能像个孩子只顾发泄情绪,许多东西皇玛嬷比他看得更远。
在这个时候,宁珂就尽量捡起自己别说半桶水了,连四分之一桶水都没有的军事素养,努力去理解这个时代战争的模式。
比如最为重要的粮草,以往因着运输条件稀烂,粮草这东西基本都是运一车路上得消耗半车,一场战争把一个国家打穷的例子比比皆是。
粮草在路上耽搁越久,对战事越是不利。
于是这么多年一直在坚持铺的水泥路就显出了它的威力。
原本一车粮草想要运到漠北,一两个月是正常的,若遇到了雨天或者大雪封山,那粮草只能选择就地扎营。
如今有了水泥路,雪天还看不出效果,雨天是可以连着赶路了,车走得又平稳又快,以往还会陷进泥里,此刻路面肉眼可见的坚硬又干净。
这也是这次开战没有人反对的原因之一。
宁珂看了几日军报,就剩一个感觉,除了交通不便,这通信也是大大的不便,只可惜她的物理化学早早地还给了老师,想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出海,她去海外把电力什么的去抢,哦不,应该叫友好交流回来。
另一边,大军出塞的头一个月,走的是熟路。
草原刚刚返青,行军不比冲杀,得马蹄、车轮、灶烟、水源,一程一程地数着走。
斥候早派出去了几十拨,带回来的消息直接禀报给玄烨。
夜里扎营,中军大帐的灯,亮到很晚。
同时,玄烨把粮、弩、马料、伤药,一摞一摞的单子交给这回带出来的胤禔和胤禛,胤禔看到那些单子上的字就觉得头晕,把单子往胤禛怀里一塞,自己一溜烟跑去练骑射了。
胤禛黑着脸把那一摞单子啃一半以后,第一次感慨,这确实不是人干的,得把大哥抓回来,一个上书房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呢,历史上兢兢业业的‘劳模’,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摸鱼。
出塞第七日,经过一片碱滩。前队探出仅有的一眼井是苦的,全军绕了半日路,才取上活水。
又过了几日,后队居然遇上了一小股贼骑,几十个人,抢了一队运粮的车就想跑。前锋护军追了半日,斩了七个,夺回了粮草,这是出塞以来头一回见血。
玄烨在中军听报,思忖了一会:“噶尔丹应当离大军不会很远,这群人饿到看见大军照样抢粮,看来那边的粮草捉襟见肘了。”
行军到第二十天,大军过了边。
界碑立在道边,由一大块石头雕刻而成,一人多高,玄烨勒住马,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界碑。
“再往北,是喀尔喀的旧牧场。”他对身边的福全说,“朕这一趟,除了要灭掉噶尔丹,还要把喀尔喀的旧牧场也拿回来。”
宁珂说过,此时人还少,以后百姓吃饱了繁衍生息,人丁只会越来越多,那需要的土地就会越来越多,与其到时候想着去哪里抢,不如现在就先抢下来。
玄烨深以为然。
风把旗子吹得猎猎响,马队从他的两侧流过去,一直流向北边的地平线。
晚间,梁九功进来送信,看见皇上批着批着折子,忽然停下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来。
是一个小纸包,折得方方正正。
纸包里是一小撮茶叶,粗粗的,不是好茶,像京里寻常人家喝的那种砖茶上敲下来的碎末。
“皇上要喝茶奴才这还有上好的茶叶。”梁九功低声说,“太后娘娘说,北边冷,让皇上吃茶别省。”
玄烨看了那纸包一阵,重新包好,揣回袖子里。
“不必了。”他说,“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