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里,唯一的‘存在’。”
“或者说,是唯一还保留着‘意识’这个……残留结构的‘东西’。”
他用“东西”来形容自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能想象吗?”
他忽然转过头,再次看向花火。灰色的眼眸深处,那片空洞之中,似乎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了花火有些僵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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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连‘时间流逝’这个概念都失去意义的地方……”
“独自一人。”
“不,连‘人’这个概念,也早就失去了依托。”
“没有任何可以感知、可以互动、可以‘证明’自己还存在着的……‘参照物’。”
“只有自己……和那片无边无际的、均匀的、冰冷的……‘虚无’。”
他的语依旧平稳,但花火却能感觉到,那平稳之下,似乎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艰难地试图挣脱冰封,浮现出来。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更像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存在”本身,面对绝对“非存在”时,所产生的……最根源性的“异常感”或“错位感”。
“一开始……或许还有‘思考’。”
苏拙继续说道,目光再次移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的终结之所。
“思考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生了什么,该怎么办……”
“但很快,连‘思考’本身,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思考需要‘问题’,需要‘逻辑’,需要‘因果’……而这些概念,在那片纯粹的‘虚无’中,都失去了根基。就像试图在真空中点燃火焰,在绝对零度下测量温度。”
“于是,‘思考’也渐渐停止了。”
“不是沉睡,不是昏迷。”
“而是……一种彻底的、主动或被动的……‘停滞’。”
“意识还在,以一种极其稀薄、极其微弱的形式‘存在’着,但已经不再‘运作’,不再‘产生’任何东西。”
“就像……”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停顿了几秒。
“……就像一台被拔掉了所有电源、拆除了所有元件、只留下最核心电路板,却还诡异地维持着极其微弱电流通过的……‘空壳机器’。”
“你知道自己‘在’,但你不知道‘为什么在’,也不知道‘在’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在’与‘不在’,到底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苏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不,不是情绪的颤抖。
更像是一种……描述到某种越语言极限的体验时,语言本身产生的、力不从心的“滞涩感”。
“然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花火耳中:
“……‘恐惧’来了。”
花火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拙用那种极端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恐惧”这个词。
“不是对怪物、对死亡、对痛苦的那种恐惧。”
“那是一种……更平静的……疯癫感。”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眼前,似乎在看,又似乎没在看。
“你‘知道’自己正在被那片‘虚无’……缓慢地、无法抗拒地……‘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