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进城。”
许珀耳的大军开进阿卡迪亚时,城中一片寂静。街道上躺着昏迷的士兵,横七竖八,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风雪过后的痕迹。百姓们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偷偷看着那些进城的士兵,脸上写满了恐惧。
刻律德菈骑马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的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看着那些昏迷的士兵,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这座不战而溃的城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她说。
“在!”
“将所有降兵收押。抵抗者——斩。”
“陛下。”一名将领犹豫着说,“这些人都是被苏拙先生弄晕的,他们根本没有抵抗……”
“他们站在城墙上,拿着弓箭对着我们的时候,就是在抵抗。”刻律德菈的声音冷得像冰,“先生饶了他们,那是先生仁慈。但本王不会让一群曾经想要杀我们的人,继续活着。”
她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昏迷的士兵。
“违者杀无赦。这是本王的命令。”
阿卡迪亚陷落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传言又变了。
这一次,刻律德菈不再是“屠城的妖女”,而是“连自己人都杀的暴君”。苏拙不再是“会妖法的怪物”,而是“能以一己之力灭城的魔鬼”。
有人说,阿卡迪亚的两千五百名守军,被刻律德菈下令全部处决,尸体堆成了山。有人说,苏拙用妖法把整座城池的人变成了行尸走肉,只有服从许珀耳的指令。还有人说,刻律德菈在阿卡迪亚的广场上建了一座高台,把守军的头颅一个个垒上去,垒成了一座塔。
这些传言没有一句是真的。
刻律德菈确实处决了那些抵抗者——但不是全部。她只杀了那些明确表示“宁死不降”的军官和狂信徒,大约三百人。普通的士兵被收编或释放,百姓们毫无伤。
但在传言中,三百变成了三千,处决变成了屠杀,暴君变成了魔鬼。
刻律德菈坐在营帐里,听着斥候汇报那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忽然笑了。
“先生,”她转头看向苏拙,“你猜再过几天,我会不会变成吃人的妖怪?”
苏拙靠在箱子上,手里依然拿着那本书。
“陛下会变成吃人的妖怪吗?”
“自然不会。”
“那就别管别人怎么说。”苏拙翻了一页书,“陛下是暴君也好,是妖女也好,是吃人的妖怪也好——只要陛下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够了。”
刻律德菈沉默了很久。
“先生,”她轻声说,“你不怕被人当成怪物吗?”
苏拙放下书,看着她。
“我本来就是。”他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从来到翁法罗斯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刻律德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看着他嘴角那抹从容的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先生。”
“嗯?”
“谢谢你。”
苏拙笑了笑,重新拿起书。
“陛下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营帐外,夜色深沉。远处,阿卡迪亚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颗颗孤独的星星。再往南,就是哀地里亚了——那座死亡城邦,那个紫少女的故乡。
遐蝶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手里捧着那盆紫色的野花,看着南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大军就要开拔了。
目标——哀地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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