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从内部破坏要比从外部破坏简单得多。
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关隘之内,一座被无数法阵隔绝的石室中,数十道身影正围坐成一圈。秦天戈的面容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他身旁是赤金长袍老者、青衣老者、玄衣老者等一众东城世家老祖。
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垂着头,有人不停地用指节敲击着扶手。
石室的最上首,端坐着三道身影。
衍宸老怪物坐在正中央,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枯瘦的身形如同将朽的老木,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流转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光芒。
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那两位近道者,身穿暗红长袍的枯槁老者和身披漆黑战甲的幽火双目老者=者。
“都安静。”衍宸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无形的磨盘压在所有人的头顶,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便被碾碎。
他扫过下方那些面色各异的大圣与圣人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老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舍弃了数万年的家业、祖传的府邸、那些你们压榨了无数年的灵脉,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往天关之外。你们不甘,老夫知道。”
没有人敢接话。
衍宸继续说道:“但你们要清楚,黄金大世来临,人族气运回归,那些年轻天骄已经成长到了能够威胁你们的地步。
留在圣城,你们迟早会被他们一个个清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跳出这个囚笼。”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天戈身上停留了一瞬:“而且,老夫已经安排好了。王家、阴阳古教、天罡圣地这些年前往血月地界的叛徒,会在约定的时辰同时攻打天关。
届时,天关内部会有人接应我们,只要你们配合好,老夫以手中的至高兵器撕开天关的一角,你们便可以趁乱离开,前往血月地界。
以你们大圣、圣人王的修为,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享受资源、享乐,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秦天戈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看着衍宸,声音嘶哑:“衍宸老祖,您当真能撕开天关?”
衍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道森然的笑容:“老夫手中的至高兵器虽然残缺,但全力催动之下,足以在天关上打开一个缺口。只要那个缺口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就足够你们所有人通过。怎么?你怀疑老夫?”
秦天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了头。
那些东城世家的老祖们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眼中依然带着惊疑,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质疑。
他们舍弃了一切,背弃了所有人族的底线,为的就是这个逃离的机会。
他们不想死。
他们不愿意死。
即便出卖人族的尊严、即便背弃自己的根,只要能活着,一切都值得。
石室中安静下来,只有那些阵纹偶尔发出的低微嗡鸣,如同在提醒所有人,他们正坐在一座即将被撕裂的囚笼之中。
衍宸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那些东城世家的老祖们也在等待,他们的目光穿过石室的墙壁,穿过层层叠叠的阵纹,落在那道横亘在天关之外的、无穷无尽的血色月光之上。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与此同时,距离血月天关不知多少光年的黑暗星空深处,三道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陈光脚下金光大道收敛,他站在一颗早已失去所有光泽的枯寂星辰之上,转头看向黑羽。
黑羽落在他肩头,青黑色的羽毛微微竖起,沉默了片刻后,有些尴尬地开口道:“……老夫忘了,直接用离落天刀开一条路,就能直达血月天关了。”
陈光沉默了,叶无量也沉默了。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黑羽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师父……”陈光开口,声音平和,“你方才带着我们横渡了不知多少座星域,穿越了数十片破碎的星海,飞了将近一天一夜,你现在告诉我,其实一刀就能到?”
其实,他也忘记了,直接用至高兵器开辟一条道路即可,无需这么麻烦。
黑羽轻咳两声,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羽毛,语气依旧带着那副谁也看不上的散漫:“老夫这不是给你历练嘛。多飞一会儿,多看看星空,对你的道心也有好处。”
叶无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黑羽没有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它自陈光肩头腾空而起,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自它头顶冲出。
那是离落天刀的刀芒。
刀芒如同一道贯穿黑暗星域的长虹,将前方黑暗死寂的虚空从中撕裂开来,露出一条由赤红光芒铺就的通道,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横亘在星域深处的宏伟关隘轮廓。
“走吧。”黑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天关那边,怕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