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古一一看来。
他的目光浑浊,老眼昏花,看东西的时候还要微微眯起,像是连这点力气都快没了。
可他的脊背,在跨出天关的那一刻,已经直了。
一个纪元。
整整一个纪元,他都弓着这条脊背。
寂灭时期,天地将倾。
那是大宇宙最黑暗的一段岁月,至高后人尽数提前出世喋血域外,成道之路断绝,诸族在绝望中互相吞食。
而在那片绝望里,有过一批惊才绝艳的人。
秦忘古就是其中之一。
他那时还年轻,一身青衫,一柄古剑,走过大宇宙各地,无数古地,未尝一败。、
同代人提起他,都要拱手称一声忘古天骄。
因为他出剑之时,剑意苍茫,仿佛能把人带回万古之前。
他以为自己会成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道。
可有人先他一步。
那个人以大成圣体之身,未成道时便能逆伐至高,一拳打爆一位活了三个纪元的古老存在,转身又杀入血月地界,连毙数位至高皇者,把活了好几世的老古董收进鼎里炼成飞灰。
不似至高,胜似至高。
等他成道那一日,天地共鸣,道果落定,一条大道横亘在整个时代头顶。
镇道至尊,陈道。
大宇宙出现过的最后一个成道者,可与古往今来那些称尊天地,号称一个古时期最强者比肩的存在。
从那以后,秦忘古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卡在将成道者境界,肉身与元神都已跻身至高领域,唯独道果不得圆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试过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
他冲到那条大道之前,就像一只飞虫撞向一片汪洋。
若是换做其他至高,他一定会强行冲击。
大不了身死道消,大不了魂飞魄散。
他秦忘古从不怕死,他怕的是活着一事无成。
逆天而行,证道至高,这条路他敢走,也愿意走。
可面对陈道的道,他连的资格都没有。
那不是差距。
那是天堑。
一个人的道强到那种地步,后来者便再无立足之地。
除非这位的道自行散了,或是一个纪元的世界过去。
于是他被拦住了。
一锁,就是一整个时代。
他眼看着同代人一个个老去、陨落、化为一抔黄土;
眼看着后辈超越他、怜悯他、忘记他;
眼看着自己的青衫变成灰袍,古剑锈成废铁,乌发成灰,气血成灰,连那双曾经能看清宇宙边荒任何变化的眼睛,也浑浊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最残忍的不是这些。
最残忍的是,他连那个人都忘了。
他记得自己被挡住,记得自己的不甘,记得那自己每次面对那条横亘在他头顶的那条大道时的颤栗。
可他忘了是谁挡住的他。
那个名字被从天地间抹去了,抹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和他同代、被他压了一辈子的人,都想不起他的脸。
直到方才。
直到那道漆黑的甲胄里传出两个字。
陈道。
那一瞬间,秦忘古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