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一件事,你和我,不一样。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亮起了光。
我记得我是谁。
天关门户在他面前洞开。
亿万条秩序神链没有分开。
它们在张无极身前三尺处,一条一条地黯淡下去,金白色的光芒褪尽,化作凡铁,垂落下来。
无极者,万法归虚。
连天关的道则,在他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不,这是天关为他送行。
这是今天的,第二位。
血月战场的暗红大地之上,他抬起头,望着王鹤运,又望了望王鹤运身后那五道身影,以及悬在天穹之上的那只白骨手掌。
然后他闭上了眼。
无极。
他轻声念了一句。
嗡。
一声轻响自他体内传出。
轻得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
可就是这一声,整片血月战场都颤了一下。
张无极的肉身开始变化。
那不是气血复苏的变化。
他的皮肤没有鼓胀,他的褶皱没有抚平,他的白发也没有从发根燃黑。
他的肉身,在消散。
一寸一寸地,化作灰蒙蒙的气。
那气不是血气,不是真力,是比混沌更古老、比天地更源初的东西。
它从他的皮肉里渗出来,从他的骨骼里渗出来,从他枯竭的经脉、干涸的丹田、衰败的元神里渗出来,在他身周凝成一片灰蒙蒙的、旋转的涡流。
无极者,无始无终,无形无相,先天地生。
他把自己十万年的枯坐、不甘、憋屈,把这具躯壳里剩下的最后一丝寿元与生机,一并投入了这片涡流。
极尽升华。
涡流旋转得越来越快。
快到后来,那片灰色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团纯粹的光。
光中,一个身影凝聚。
先是足,再是腿,再是腰腹,再是双肩、双臂、头颅。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
墨发及腰,眉目疏朗,一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流转的灰色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见两仪交替、四象更迭、八卦衍化,一个宇宙在其中生了又灭、灭了又生。
他睁开眼。
那一刻,整片血月战场都安静了。
混沌气停止了翻涌。
雷霆停在了半空。
一股气机自他身上席卷而出,冲天而起,横扫六合八荒。
所过之处,战场上空的混沌气被生生犁开一道亿万里长的空白,暗红发黑的雷霆一根根熄了下去,雷霆底下那些尚未散尽的星辰碎骸,也在同一刻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