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她可以同行”时,他顿了一下。
陈玄庭与永夜神皇之间那段对话,他一个字没提。
他想着,那些话该由夜云青自己知道,不该从他嘴里传过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把它压了下去,继续说下去。
夜云青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双手撑在石板上,仰头看着广场上空那片被古字金光映得微亮的虚空,眉心永夜印记在金光中缓缓明灭。
“先祖说,我可以去?”
“嗯。”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很像她,但别成为她。”
夜云青的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完之后没再有动作。
“师姐。”陈光侧过头看她,“你想去吗?”
夜云青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陈光,眼神里有短暂的茫然,像是在消化一个从未被问过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把视线转回去,看着远处古森林中垂落的瀑布,开口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我在夜家出生的时候,就被定下了。夜家的圣女,从祖上到现在,一代一代都是这么定的。
我刚能走路,就被带到大殿里,对着永夜神皇的画像磕头。磕完头就开始修永夜天功。”
她的手指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圈。
“修炼不顺的时候挨罚,修炼顺的时候加课。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修,想不想当圣女。所有人只关心一件事,我能不能觉醒永夜神皇的传承。”
陈光听着,没有插话。
“夜家对我很好,资源从来没少过,功法从来没断过。
但那些好,是有条件的。”夜云青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自嘲,“我得是那个‘正确的圣女’。我得走他们规划好的路。我得像永夜神皇那样。”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停在石板上的那个圈里。
“后来我遇见你。”
陈光看着她。
“你第一次见我,没问我是不是圣女,没问我修什么功法,你问我,‘师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当时觉得你有病。后来想想,你大概是第一个把我当正常人看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陈光听清了每一个字。
“所以我总凶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夜云青把脸别向另一侧,陈光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那只微微发红的耳朵,
“你是我师弟,又不只是师弟。我对你凶,你也不生气,还凑过来。你越凑过来,我就越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然后她自己打断了自己:“我说这些干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转身要走。
陈光没有拉她,也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坐在石板上,看着她的背影,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师姐,在我这里,你不用像谁。”
夜云青的脚步骤停。
她背对着陈光,肩膀微微绷紧。
风从瀑布那边吹过来,吹动她裙摆的下摆,吹动她鬓角几缕散落的发丝。
她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立刻走开。
过了几息,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落姿为了青成昊,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明明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还是走了。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要是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敢想,那修什么道,成什么皇。’”
陈光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