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一拂,将石桌上的青色逆鳞收入袖中。
四人起身离席,穿过清幽的庭院,径直向着府邸大门外走去。
此时夜色正浓,整座人族圣城在长夜的星空下宛如一尊伏卧的太古巨兽。
宽阔的石板长街两侧,古老的阵纹在黑暗中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夜风掠过街角,带着深秋的清冷寒意。
四人刚刚迈出府邸大门,尚未走出多远,前方的长街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破空之声。
呼!
赤红的气血伴随着炽烈的热浪呼啸而至,将街道两侧的夜风瞬间冲散开来。
“光哥!”
一道如同闷雷般的粗豪嗓门在长街上炸响。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一头赤发张扬舞动,背后斜挎着一杆沉重的霸龙战戟,不是烈涛又是何人?
在烈涛身旁,一道挺拔的身影并肩掠至,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面容刚毅,眸中隐隐有两道金色的光束流转,正是侯宝旺。
在他身后,金浩、皇甫元致、徐荣、路宵等数名圣庭的天骄亦是快步赶来,身上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里,独缺何庆樱一人。
庆樱身在飞仙教,隔着茫茫路途,这一趟赶不回来,陈光心里有数。
“你们怎么来了?”陈光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烈涛停下脚步,战靴重重踏在石板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还不是古荒兄弟发的那枚传讯玉符!大半夜的,玉符突然亮起来,说你们马上就要离开圣城了!我们几个正在中城的酒肆里坐着,收到讯息撒腿就往这边赶!”
侯宝旺手中的斗战圣棍轻轻顿了顿地面,金发下的眼眸落在陈光身上,神色比烈涛沉稳许多,低声说道:“金浩他们几个一听到消息,把手头的事全撂下了。”
陈光心中微暖,轻轻点了点头。
拓跋古荒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想着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陈光兄弟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聚,若是不知会一声,往后少不得要被烈涛兄弟数落,便顺手捏了玉符……”
“数落?老子要是连光哥离开圣城都不知道,老子非把你这身蛮皮剥了不可!”烈涛瞪了拓跋古荒一眼,眼底却全是笑意。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陈光身上。
长街上一时有些安静。
夜风拂过街巷,吹动众人的衣袂。
烈涛张了张嘴,那句“去哪儿”到了舌尖,又被他一口咽了回去。
侯宝旺的手在斗战圣棍上按了按,把想问的话压回了肚子里。
身后的金浩、皇甫元致等人也都只是站着,探问的话停在了喉咙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脚步,从来不会在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方地域停留太久。
他要走的路,比他们所能想象的任何地方都要遥远,也比任何地方都要凶险。
他们知道他即将远行。
至于去处,众人都把这层心思默契地留在了心底。
这长街上的片刻沉默,比任何刨根问底的质询都要沉重,也都要坦荡。
“愣在街上吹冷风算什么事?”烈涛忽然大笑起来,一把揽住拓跋古荒的宽厚肩膀,“既然要走,哪能就这么干巴巴地出城?醉仙楼走起!今晚谁都不准用气血化解酒劲,谁先趴下谁是孙子!”
侯宝旺亦是咧嘴笑了起来:“光哥,去喝一杯吧,就当是给你们送行。”
陈光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胸中豪气顿生,笑着点了点头:“好,去醉仙楼。”
不多时,众人便穿过了圣城宽阔的长街,来到了位于圣城中心最为繁华的地段。
醉仙楼高耸入云,通体以万年以上的青檀古木搭建,九层楼阁在深沉的夜色中悬挂着一盏盏四角琉璃灯,流光溢彩,宛若仙宫矗立人间。
烈涛轻车熟路,直接带着众人登上了醉仙楼顶层。
观星阁四面无墙,八根盘龙立柱撑起巍峨的穹顶,极目远眺,漫天星辰触手可及,脚下则是整座人族圣城绵延无际的万家灯火。
四象圣地的人见是烈涛与侯宝旺等人陪着陈光前来,不敢有丝毫怠慢,转眼间,陈年灵酒与佳肴便流水般呈上了长案。
酒坛拍开封泥,浓郁醇厚的酒香伴随着清冽的灵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来!先敬光哥一杯!”烈涛倒满了一大碗灵酒,双手高高举起,“祝光哥此去纵横无敌,诸天万界无敢撄锋!”
“敬光哥!”
席间众人齐齐举杯,酒碗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脆响。
陈光端起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醇烈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入胸腹,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意,驱散了夜色中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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