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裴照临便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冷电般直刺玄穹道宗阵营,声音冰冷:
“既然公议庭当众召集,那本座便把话挑明了说!
乱星黑海乃混沌虚空公共凶险之地,诸派立足黑海墟,皆遵循各凭手段、互不欺凌之约!
如今异动残界显现,外环天地杀阵何等浩大,本是整座黑海墟诸方道友共同面对的古老遗迹!
可玄穹道宗仗着一艘古星巨舰先行深入,竟直接将战舰横亘在主干引导航道的关键节点之上,布下重重禁制,将主通道严密封锁!
凡有其他宗门或散修队伍靠近,皆遭其驱逐,甚至被视作挑衅!
本座今日倒要当着公议庭与全墟道友的面问上一问,你们玄穹道宗先到一步,难道就等于这整片天地杀阵的入口尽归你一家所有不成?
若每一家霸主宗门皆这般行事,乱星黑海的规矩何在?黑海墟立足的基石又何在?!”
裴照临言辞凌厉,立时在广场四周引来一阵低沉的骚动。
不少受阻于外围的散修与中小探险队伍纷纷暗自点头,眼中露出愤懑之色。
玄穹道宗那名枯瘦执事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针锋相对地上前一步,声音森寒:
“裴照临,休要在公议庭前颠倒黑白!
乱星黑海何时有过各方平分探索的先例?
异动残界外环杀阵凶险莫测,虚空逆流与空间乱流密布,我玄穹道宗为了探明可行航道,先行深入,承担了莫大风险与投入!
我宗巨舰顶在风暴最前沿,承受虚空暗潮冲击,这条路线乃是我宗凭自身底蕴探出。
尔等太衡界宗坐享其成,如今见路线渐明,便纠集人手想要横插一脚,逼我宗拱手交出探索主权,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
巨舰驻守关键节点,乃是为了防范暗潮倒灌、巩固先手,何来横行霸道之说?
若任由不明底细的各路修士蜂拥而入,引发天地杀阵连锁反噬,谁来承担后果?难道由你们太衡界宗来扛?!”
玄穹道宗执事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双方各执一词,一方咬定航道涉及公共通行、先到不等于独占,另一方则死咬自身承担凶险开辟、故当由己方掌舵。
高台之上的公议庭执事面色波澜不惊,身旁的一名书吏运笔如飞,在一卷青玉简上迅速记录着双方的陈述,并未开口打断。
识海中,九曜石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
“瞧瞧,吵来吵去,无非就是一个利字。占着位置的不肯挪窝,后来的想分一杯羹,古往今来各方争端皆是这副嘴脸。”
小陈璐轻轻抿了抿嘴唇,神念微动:
“石老爷爷,看这架势,单凭他们两家对峙,恐怕很难谈出共识。”
“那是自然。旁边围了那么多各怀心思的家伙,谁能坐视他们两边把好处占尽?”
果不其然,就在裴照临面露冷色、正欲再度反驳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东侧传来:
“两位道友且慢争执,不妨听老夫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东侧阵营之中,一位身着古朴灰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老者神情平和,眼眸深邃如古潭。
周围人群中传出一阵低语,认出这是溯古殿在此地的代表。
老者向着高台上的公议庭执事微微拱手,随即转过身来,面向裴照临与玄穹道宗执事,不疾不徐地说道:
“老夫忝为溯古殿在此间之代表。依我溯古殿历代勘测诸界古迹之见,这异动残界外环的天地杀阵极其玄奥繁复,顺应虚空气机流转,每隔一段岁月便会产生周期性的气机更迭。
杀阵阵列玄奥,绝非单纯依靠战船横推硬闯便能彻底勘透。
若强行封堵引导航道,极易引动外环气机反噬,断送各方的探求机缘。
以老夫之见,异动残界之古理推演与杀阵拆解,关乎各方生死安危,绝非一宗一派私力所能独揽。
玄穹道宗即便握有先发路线,亦当与各方专精古阵推演之道友共同勘测,方为稳妥正道。”
溯古殿代表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直指玄穹道宗垄断路线的不智,将溯古殿在古籍推演与阵道勘探上的主张摆到了台面之上。
紧接着,南侧一处车辇旁,一名身着锦绣长袍的中年修士亦笑眯眯地缓步而出。
他乃是万流商盟在此处的公开代表。
中年修士环顾四周,拱手笑道:
“道友所言极是,在下深以为然。
不过在商言商,我万流商盟眼下更关切商道之畅通与物资流转。
黑海墟乃各方往来之枢纽,自打玄穹道宗战舰扼守主通道以来,不仅各路探险队伍受阻,我商盟往来运送定星盘、破界符与各类避潮器物的商船亦多有滞碍,墟内部分紧要物资流转受限。
长此以往,不仅各方道友物资短缺,各方生计亦受影响。
因此我商盟提请公议庭与玄穹道宗共议,无论遗迹探索资格最终如何划定,至少应当先行协调出临时避让航道,保障商贸物资通行,莫要将通道尽数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