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数万里的黑色精铁战船破开重重灰雾,悄无声息地滑行在过渡残界带最边缘的虚空夹层之中。
四周翻滚涌动的混沌雾霭浓郁得化不开,刺骨的冰寒夹杂着狂暴的虚空乱流,如万千柄透明的巨大风刃,狠狠刮擦在虚空晶壁之上。
然而,在九曜天图那层极度收敛的至高星辉庇护之下,外界的一切狂暴撕扯在触及船身轮廓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无声消弭。
整艘战船连同其上数以亿计的玄奥符文,皆被一层难以言喻的至高伟力完美隔绝。
在外界修士乃至近道大能的感知之中,这片灰雾弥漫的虚空裂隙唯有死寂的虚无,根本探查不到半点生灵与战船的气机。
战船船头之上,陈光负手而立,深邃如渊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前方那片光怪陆离的残破界带。
夜云青素白长裙微扬,手按夜寂天戈,清冷挺拔地立于陈光身侧。
小陈璐则乖巧地坐在甲板一角的软榻之上,两只小手轻轻捏着衣襟内贴身佩戴的九彩玉坠,清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幽暗冰冷的雾潮。
“避开了正面风眼吸力,战船前行的阻力果然小了许多。”夜云青收回望向后方的清眸,轻声开口。
“杀阵吐纳暗潮,正面的主引航道看似宽阔平坦,实则是承受虚空倒灌的最前沿。”陈光神色波澜不惊,眼底隐有玄奥的神芒在流转。
“在那里行船,便如逆水行舟,每前进一步都要顶着浩瀚的天地杀机;而我们要走的褶皱近路,虽遍布断界暗礁,却恰恰处于风暴旋转的背阴面。”
陈光目光微转,遥遥望向灰雾尽头那片被神光撕裂的浩瀚虚空。
即便隔着无穷无尽的厚重灰雾,那片虚空之中爆发出的刺目光辉依旧清晰可见,宛若一颗悬挂在混沌雾海之中的炽烈烈日。
那里,正是乱星黑海各方势力云集的主引航道入口。
而在那条航道的最前端,横亘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无上神物。
玄穹道宗的古星巨舰!
那根本不是寻常宗门所能铸造的战船,其体量庞大浩瀚,竟如同一颗真正的巨大生命古星!
整座巨舰由古老星核熔铸而成,其上山峦起伏、神岳巍峨,绵延无尽的神金宫阙错落成片,千万条璀璨的星轨长河在古星表面纵横奔涌。
一重遮天蔽日的炽烈星河守护大阵吞吐运转,垂落亿万道刺目星辉直插虚空四极,将整片冰冷死寂的雾海照耀得如白昼般通明。
在这样一颗横亘虚空的“生命古星巨舰”面前,周围聚集的各大宗派舰队,便如同环绕烈阳飞舞的微弱萤火。
那是超然霸主俯瞰众生、横压一切的绝顶底蕴!
此时此刻,在古星巨舰最顶层那座高耸入云的神玉天台之上。
狂暴刺骨的虚空罡风呼啸而过,却在撞上天台边缘禁制的瞬间化作了轻柔的微风。
玄穹道宗当代道子陆观澜一袭白底金纹道袍,负手立于神玉栏杆之前。
他面容俊朗如雕刻,眸光深邃而冷漠,周身涌动着如渊似海的圣君境威压,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巨舰下方那条被神光开辟出的坦荡通途。
而在陆观澜身后数步之处,身负古老星图的青袍男子宁折星神色从容,指尖正飞速推演着一枚枚闪烁着玄奥幽光的虚空算筹。
更深处的白玉主座之上,舰队主事顾沉舟双目微阖,周身化宇境近道大能的雄浑界宇气息若隐若现,镇压着整座天台的虚空枢纽。
“道子,后方太衡界宗与万流商盟的七艘主力战舰已衔尾逼近后方空域。”宁折星拂袖散去算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锋,轻声开口回禀。
“太衡界宗那名年轻核心裴照临,沿途已连续打出三道宗门法谕,言辞激烈,痛斥我宗封锁航道、独断专行,要求我宗即刻止步,登舰共议外环探索权柄。”
听到“裴照临”三字,陆观澜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共议?”陆观澜冷笑一声,声音如寒冰碎裂,清晰地回荡在天台之上。
“当年黑海墟定立三家共治铁律,太衡界宗便总想着拿规矩来压人。”
“但这处古代超级强者留下的残界外环,是我玄穹道宗顶着莫大的凶险,耗费千万神晶与海量精力,方才以这艘古星巨舰硬生生稳固下来的引导航道!”
“他们不过是跟在巨舰后面捡现成便宜的庸碌之辈,有何资格要我玄穹与其分羹?”
“传本道子之令给顾长老,古星巨舰防御大阵全面开启,星轨主炮蓄势待发。”
“太衡若敢强行逾越,便视同向我玄穹道宗宣战,直接开炮轰杀,无需复请!”
陆观澜语气冰冷而霸道,言语之间尽是对后方大军的蔑视。
身后的化宇大能顾沉舟甚至未曾睁眼,只是袖袍微动,一道沉浑的神念法诀便悄然注入了巨舰大阵中枢,表明了玄穹道宗高层的铁血意志。
宁折星躬身领命,微笑道:“道子英明,在绝对的力量与先手面前,所谓的宗门抗议不过是犬吠罢了。”
说着,宁折星目光微侧,视线穿透浩瀚澎湃的星光护罩,扫向侧翼那片漆黑翻滚的混乱灰雾。
在那里,数道微弱的流光正鬼鬼祟祟地在断界裂缝边缘穿梭。
那是数艘形如微弱火烛的小派楼船与亡命散修集结的探遗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