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周遭的九曜星辉如薄纱般悄然收敛,将整艘毫不起眼的黑色船躯无声无息地隐没在深渊绝壁的巨大阴影之中。
两座巍峨的风化残岩如同天然耸立的巨型屏障,将战船周遭的气流乱流尽数阻隔在外。
极古岁月沉积而下的昏黄与冷寂,在深渊四壁的断崖古石间静静流淌。
黑色战船收敛了所有的阵纹光华,静静悬停于乱石褶皱之后,如同一块沉寂在无垠星河深处的风化顽石,与整片崩塌的古陆阴影完美相融。
夜云青长发束起,玄衣如墨,单手横握夜寂天戈,静静立于船艏甲板边缘。
在她身后,太上天枪沉静地背负在身后,枪锋幽邃内敛。
陈璐则乖巧地退守在后舱静室门前,颈间那枚九曜石碑所化的九彩吊坠隐隐浮动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护持自身心神。
两女目光落在陈光身上,神色皆是极为沉静戒备。
“这处背岩后的废弃古殿虽无凶戾气息溢出,但此界终究经历过远古惨烈大劫,万事小心为上。”
夜云青凝视着下方那座半掩在乱石废墟中的残破石殿,传音叮嘱道。
“师姐放心。”
“有天图前辈庇护,你们留在船上,小心些。我下去看看,很快回来。”
陈光微微颔首,言语平和从容。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步伐沉稳从容,一步迈出便跨越虚空落差,瞬息踏入下方那片崩塌的废墟古殿之中。
狂风在头顶呼啸,但在深渊下方的断壁残垣之间,空气却沉重粘稠得近乎凝固。
陈光踏足在厚重斑驳的古老砖石之上,脚下传来了极其细腻的沙沙微响,那是漫长岁月中神金碎屑与风化石粉混杂而成的厚重积灰。
整座石殿的穹顶早已彻底坍塌,只剩下数十根断裂倾斜的神金立柱斜插在瓦砾之中。
柱身之上原本雕琢的繁复云纹与上古铭文早已模糊剥落,被一层暗沉的氧化铁锈与焦黑风霜深深侵蚀。
四周散落着折断的神铜梁木与风化严重的不知名法阵基石,碎裂的断面犬牙交错,尽显当年此地曾遭遇过何等恐怖的外力碾碎。
陈光神色平和,双眸深邃如渊,并未盲目散开庞大的神念去横扫四方。
他体内的逆修道韵与四极雏形初成的天柱伟力静谧沉浮,仅凭敏锐至极的肉身感知与识海灵觉,顺着废殿地面残存的古老阵脉轨迹缓缓前行。
整座残界外环虽然广袤无边,但绝大多数建筑早在大破灭时便被彻底磨灭了道韵与灵机。
然而当他步入石殿主厅的刹那,敏锐的灵觉依然捕捉到了一缕极度微弱的滞涩之感。
在那座倾斜坍塌了近半的中央古台基座边缘,地底的阵纹虽然绝大部分早已断裂损毁,但似乎仍有一两处古老的导引回流,并未随着穹顶的崩碎而彻底溃灭。
陈光移步上前,来到那座断裂倾斜的古台基座前。
基座由整块坚固无比的黑曜古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刀孔与斧凿凹痕,显然在极其久远的年代曾承受过狂暴的攻杀。
古台中央的一座枢纽阵盘早已崩碎成数块,而在阵盘裂隙正中央的一处扁平凹槽之中,正嵌着一块通体漆黑、不起眼的残破铁片。
那块铁片残缺斑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陈年石垢,古拙厚重,毫无灵光溢出。
陈光并未贸然伸手触碰,而是神色沉静,引动一缕圣道真力混合神念,反复探查其外沿与石槽的咬合状态。
这块铁片嵌在石槽内极深,周遭阵基虽然破碎,但其凹槽的边缘却隐隐有着数道粗糙的凿刻痕迹。
这处基座原本雕琢的形制,与这块残铁并不严密贴合,边缘留有明显的嵌合缝隙。
至于当年究竟是何人将其嵌入、出于何等考量留在断台之中,经历无尽岁月冲刷后已然无从考证。
陈光并指如剑,指尖圣道真力微凝,轻轻拂去覆在其上的碎石与积灰,随后平稳将其自凹槽深处摄入掌心。
入手极其冰冷沉重,其质地、厚度乃至于那种历经漫长岁月冲刷却依旧不朽的特殊触感,与他体内世界所存放的那第一块残铁几乎如出一辙。
更关键的是,在这块漆黑残铁的一侧边缘,赫然留着一道粗糙扭曲的恐怖撕裂断口。
这分明是某件极其沉重的古老器物,在遭遇无法想象的狂暴巨力撕扯后,硬生生崩裂剥落下来的一截残件。
陈光翻掌一拂,从随身法宝囊中取出了此前在幽骨盗战船暗格中所获的那半块巴掌大小的残铁。
两块同源的古拙残铁在虚空中相遇。
没有任何耀眼的神芒迸射,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异象产生。
唯有两截同样冰冷死寂、非金非石的古老材质,在陈光掌心轻轻相触,发出了一声清脆沉闷的金属铿锵之音。
“喀。”
微不可察的扣合声中,两截犬牙交错的残破断口彼此嵌合,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原本残缺凌乱的古拙徽记,在此刻终于拼凑出了大半的清晰线条,隐隐显露出某种古老道统特有的庄严云篆与玄奥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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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光的目光落在那拼合后的铁片外沿时,眉头却微微挑起。
虽然两块残铁成功严密咬合,可在器物的另一侧边缘,赫然还斜留着一道明显的缺口与撕裂断痕。
那道断痕依然锋锐突兀,边缘带着极其明显的撕扯扭曲,说明整件器物即便加上眼前这两块,也依然残缺不全,并未还原出最终的完整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