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冷死寂的虚空罡风拂过荒芜断崖,脚下碎石发出沉闷低响。
陈光与沈归藏一前一后,顺着石质残台后方那道撕裂开来的岩壁裂隙迈步而入。
裂隙两侧的石壁如刀劈斧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风化刻痕与虚空乱流冲刷出的浅凹。
越往深处走去,原本逼仄狭窄的石缝渐渐开阔,前方隐现出一片昏蒙微光。
穿过裂隙尽头的一片崩塌乱石,一座庞大而苍凉的古老残殿在昏暗虚空中显露出宏伟的轮廓。
这座殿宇并非深埋于地底的封闭洞窟,大半殿顶与石柱早已崩塌碎裂,暴露在死寂翻滚的虚空暗潮之中。
从残破开敞的巨大殿壁缺口处抬眼望去,远方混沌星宇深处,亿万里星海浩渺沉寂,数座巨大浩瀚的残陆如岛屿般静静浮沉,散落着微茫的冷灰星辉。
“当年探索队伍正是由这处裂口切入,留存的三道旧印,第一道便铭刻在前方正殿的断柱石基上。”
沈归藏轻声开口,指尖微动,一道古拙的符文虚影自掌心浮现,与前方断柱下一处若隐若现的剥落痕迹隐隐呼应。
陈光神色沉静,目光自那处残柱上扫过,感知着周围虚空波动的流向。
“殿内的虚空回流极为平缓,当年留下的痕迹并未被彻底磨灭。”
两人并未在此过多耽搁,循着第二道辨向旧记穿过满地风化的巨石瓦砾,径直来到残殿深处尚且完好的一片侧殿石室。
石室依傍着残陆最坚实的山体石脉而建,殿门早已倾塌成碎石堆,石室内落满风蚀残尘,唯有死寂的古意弥漫。
在石室正中央的一座暗沉石台之上,横陈着几卷以特殊兽筋串连的青铜残叶与一卷泛着暗金光泽的残破兽皮图卷。
沈归藏眼中神色分外郑重,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石台四周残存的古老护壁阵纹。
“阵纹早已在无尽岁月前自然耗尽,内中的物事确实还留在原处。”
沈归藏探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拂去青铜残叶上的灰痕,以神念徐徐触及那片古老的铭文。
陈光亦立在石台另一侧,凝神望去。
青铜残叶上所铭刻的古老字迹已有多处残缺剥落,但连缀而成的几段核心记载,依然能够清晰辨认。
那上面所记录的,正是当年这处古殿所属的古人,为了深入乱星黑海腹地所开辟的一条漫长航道。
字里行间详细标注了数个关键的虚空转折点,以及早年沿途数个古老势力的驻留方位,昔日的探索队伍正是依托那些势力的停驻地作为休整与供给据点,方能维系跨越浩瀚黑海的漫长航行。
然而,就在这段详尽的航路记录之后,青铜残叶的末尾处,却多了一截以仓促笔迹后补铭刻的冰冷文字。
后补的记录写明:昔日停驻在沿途关键转折区域的几个旧势力,因不可知之由相继迁离,原有的驻地已然荒废;原本维系整条航道运转的供给失续,远航探索因此受阻。
沈归藏研读着那段后补的冰冷字句,目光在那些残缺的符文上长久停驻,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复杂的轻叹。
“前辈当年为何折返,册中并未写明,此间旧事终究难以臆断。”
“前人只带回了此地藏有腹地航路记录的见闻,却未曾留下沿途旧势力早已迁离、供给优势不存的明细。”
沈归藏抬起头,神色中透出探寻古史的沉凝。
陈光看着那段失续的记载,眼中同样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即便旧有的供给断绝,但这条路线所揭示的腹地大势与山海走向,依然指明了穿透外环阻隔的方位。”
“知道昔日的旧路如今无法照搬,本身就是极有分量的消息。”
陈光开口说道,言语间沉稳如初。
若是不知晓沿途旧势力的迁徙变迁,贸然顺着早年的旧图盲目深入,一旦在广袤死寂的黑海腹地失去供给与立足点,自是凶险莫测。
“陈兄所言极是。”
沈归藏神色一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些后补的变迁记述,与前面的路线图同等关键,断不能有丝毫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