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岛上的最后几天,他们几乎不再去“景点”。
只是待在“珊瑚居”,过着一种简单到近乎原始的生活。
早晨散步,上午游泳或读书,下午在吊床上打盹,傍晚看日落,晚上在露台上喝一点当地产的朗姆酒,看星星,听海浪,偶尔交谈,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相伴。
时间慢下来,慢到能看清一只蜗牛在雨后湿润的红土上爬行的轨迹,慢到能数清一片椰子树叶片上有多少条脉络,慢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何与海浪的节拍逐渐同步。
奥尔菲斯现自己很少想起伦敦,想起欧利蒂斯庄园,想起伊德海拉和那些未完成的复仇。
那些曾经占据他全部思维的东西,像退潮般隐入意识的深处,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轮廓。
他的大脑像被热带阳光和海风清洗过,变得空旷、平静,能够容纳一些更轻盈的东西——比如这片海的颜色,比如弗雷德里克哼唱新旋律时微微晃动的脚尖,比如拉姆妻子做的、辣得让人流泪的咖喱鱼的味道。
这是一种危险的放松。
他知道。
一旦回到伦敦,回到阴影中,这种平静会被瞬间击碎,那些被暂时搁置的黑暗会以更凶猛的方式反扑。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沉溺。允许自己暂时忘记“渡鸦”,忘记“会长”,只做“奥尔菲斯”,一个和恋人一起在热带岛屿度假的普通人。
最后一晚,他们躺在沙滩上,身下垫着一条旧毯子,看着星空。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洒满钻石粉末的牛奶路。
南十字星低垂,半人马座的阿尔法星和贝塔星在头顶闪耀,大小麦哲伦星云像两团模糊的光雾,悬挂在南方的夜空——这是在北半球永远看不到的景象。
“明天就要走了。”弗雷德里克轻声说,声音里没有太多遗憾,只有一种满足后的平静疲惫。
“嗯。”奥尔菲斯握住他的手,“十四天,到了。”
“像一场梦。”
“但它是真的。”奥尔菲斯转过头,在星光下看着弗雷德里克的眼睛,“这十四天,这红色土壤,这蓝色海水,这些星星……还有你,都是真的。”
弗雷德里克也转过头,看着他。
星光落进他银灰色的眼睛里,像细碎的钻石在深潭底部闪烁。
然后,他凑过来,吻了奥尔菲斯。
那不是一个激烈的吻,甚至不算缠绵。
只是嘴唇相贴,温热,柔软,带着海风的咸味和一点朗姆酒的甜香。
但在这个星空下,在这个海浪轻拍的沙滩上,在这个他们即将告别的岛屿的最后一夜,这个吻像一句无声的誓言,一个确认,一个锚点。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回去之后,”弗雷德里克低声说,“一切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奥尔菲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不会。”他轻声说,手指抚过弗雷德里克的脸颊,“因为我们会不一样了。我们看过红色的土壤和蓝色的海了。我们记得这片星空了。这些记忆……会跟着我们回去,像口袋里藏着的几颗温暖的石头,在寒冷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握在手心。”
弗雷德里克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他重新靠回奥尔菲斯怀里,两人就这样躺在星空下,听着海浪,直到第一缕微弱的晨光从东方的海平线下渗出,给深蓝色的天空染上淡淡的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他们在岛上的最后一天。
而在遥远的北方,在伦敦郊外那座被晨雾笼罩的古老庄园里,欧利蒂斯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
游戏在继续,数据在积累,阴影在蔓延。
但至少此刻,在这片赤道以南的星空下,有两个人的口袋里,确实装着几颗温暖的、关于红壤与蓝海的石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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