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红了眼,将青斑避日蛛也从灵兽袋里放出来。蛛王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囚笼里转不开身,只能用前肢猛刺藤蔓。
八条蛛足轮流戳击,力道足以贯穿金石,可那藤蔓依旧纹丝不动。
所有手段都用了。
三凶环的鬼火,黑腐蝇的啃噬,青斑避日蛛的猛击。藤蔓连一根纤维都没断。
韩青靠在笼壁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他盯着那些青灰色的藤蔓,第一次生出一种彻底的无力感。那东西像是有生命,又像是比任何活物都更坚硬。
黑觋的声音从隔壁飘过来,淡淡的。“先安心调养吧。他不会吃你的。你在这里可是香饽饽。我刚才听了,他要一直用你的血来炼丹。还想着喂养你,把你喂得壮实一些呢。”
韩青靠在笼壁上,没有接话。
他看着洞口那些纹丝不动的绞魂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颗还剩大半的僵尸珠。
外面的洞府里静悄悄的,鼎炉冷着,炉口的黑烟早已散尽。只有穹顶和四壁渗出的那种青白色冷光,照着他惨白的脸。
他闭上眼,将僵尸珠重新攥紧。不逃就不逃。先把气血补回来。只要还活着,就总有办法。
韩青攥着那颗红鬼尸核,指尖在珠面上反复摩挲。
他强忍着没有动用金焰轮。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从人间带来的、唯一还没在这片死地里亮过相的东西。
刚才三凶环、黑腐蝇、青斑避日蛛轮番上阵,连绞魂藤的一根纤维都没啃动,他当然想过金焰轮。
但他现在的灵力实在太少,气海里那点薄薄的水光根本催不动那枚本命法宝。
真要强行催动,只怕先烧穿的不是笼子,是他自己的经脉。
先吸收尸核吧。他闭上眼,将那枚红鬼的僵尸珠攥在掌心,继续运转黑觋所传的法门。阴气一缕一缕地渗入经脉,缓慢地转化为灵力与血气。
那怪猴走了很久。
久到韩青把红鬼尸核又吸收了将近两成,久到他的气血从亏空一半缓到了七成。
他估摸着,少说也过了二十个时辰。洞府里始终静得吓人,只有穹顶和四壁渗出的青白色冷光,照着鼎炉冷冰冰的三足,照着绞魂藤纹丝不动的封口。
黑觋靠在隔壁笼壁上,像是睡了一觉又一觉。田朴那边听不到任何声音。
终于,洞府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那怪猴回来了。它从通道中爬进来,先是大脑袋,然后是宽阔的肩膀,再是那两根长臂。
可韩青只看了一眼便觉出不对。那怪猴的肩膀上多了一样东西。那不是它的脓包,不是它随身挂的杂物。
是一个活物。
那东西只有怪猴手掌大小。
可跟韩青比,它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
它蹲在怪猴肩上,像一只蹲在巨人肩头的鹰隼,两只脚稳稳地踩着那层皱巴巴的皮。
它长得很像韩青之前在红泥地上见过的那头弯角大尸鬼。
同样有角,只不过它的角小得多,黑色,短而弯,像两枚嵌在额头的铁钉。
同样是鱼头,嘴巴裂到两侧,满口细碎利齿。身材却更接近人形,有肩膀,有腰,有两条相对修长的腿。
身上穿着不知什么兽皮裁成的短衣,腰上挂着几样东西——韩青仔细看了一眼,那里面有一柄短刀,刀鞘是灰白色的,像是某种骨骼磨成的。
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一块烧透了的炭,表面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背后拖着一条鳄鱼似的长尾,尾尖微微翘起,拖在怪猴肩后,随着猴子的步伐一甩一甩,尾尖划过空气时带出极轻的破风声。
它站在怪猴肩头,跟着怪猴一步一步靠近关押韩青的囚笼。
它的鱼脸上没有眼睛,那两个孔洞朝着韩青的方向,像是在“看”。
隔壁的笼子里,黑觋忽然动了一下。
韩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黑觋猛的一个激灵,整个人从笼壁上弹起半寸,那张常年懒散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震惊与害怕的神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极难掩饰的颤抖。
“这……这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