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层了。
离巅峰只差一层。
半年。他给自己估了个数。
只要血气和阴灵气供得上,半年就够了。他有把握修炼至练气期大圆满。
现在出不去,先积存实力。
万一有一天可以出去呢。
实力越强,修为越高,自己逃跑的概率也就越大。
韩青坐在新囚笼里,盘着膝,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
这囚笼比上面那个宽敞不少,他在里面能站直了,也能伸开胳膊。藤蔓依旧硬得像铁,可至少不憋闷了。
正想着,旁边的囚笼里传来了声响。
那声音极轻,像什么东西在藤蔓上蹭了一下,又像是喉咙里滚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弱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是那虫修的小子吗。”
韩青睁开眼,转过头。
声音从右边传来的,隔着一层藤蔓和石壁。
他认得这个声音。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当初在雨来山庄外追杀他和阚煜的筑基中期。
后来在通祭之门里被吸进来,一直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韩青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虽然虚弱,可毕竟是一个熟悉的动静。在这鬼地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哪怕是从前要杀自己的人,心里也生出一点慰藉。
“是我。前辈。”韩青的声音也不大,这具三米多的身体让他的嗓子变得又粗又沉,他有意压着,怕惊动了外面的岣禺。“你那边怎么样了。”
沉默了一阵。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声极轻的苦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暂时死不了。可离死也不远了。”
韩青听出了那声音里的虚弱。不只是嗓子哑,整个中气都塌了。
他皱了皱眉。“前辈,你的修为虽然被此界压制,可气血还在。怎么虚弱成这样。”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久到韩青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外挤。
“我的四肢……被那畜生吃掉了。”
韩青的喉咙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闪过岣禺蹲在阚煜笼前流口水的模样,闪过它从毛根底下翻出丹药往他嘴里塞的模样。
那东西吃人。
他闭上眼,又睁开。对面的笼子里没有声音了。过了好一阵,那声音才重新响起,更轻了,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我大限将至。估计过不了两天,它就会吃了我剩下的躯体。”那声音顿了一下。韩青听见藤蔓上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那个人在笼子里动了一下。“我不想这么不清不白地就死了。”
韩青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没有用。问伤势也没有用。在这地方,四肢被吃掉了,就是等着被吃掉剩下的。
他听着对面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多了一点力气,像是那个人把最后的气力都攒在了这几句话上。
“在我死之前,还能与你说说话,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他停了一下,没等韩青接话,便继续往下说,“你不是一直不知道我是谁吗。反正我已经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了。我便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不然,这些年的心血就真的白费了。”
他的声音忽然加重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若是你有回去的可能——一定要帮我。”
韩青在笼子里坐直了。
背脊贴着藤蔓,凉意从背后渗进来。他点了点头,又想起对面看不见,便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前辈但说无妨。我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去。”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慢慢响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一个人把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剥开。
“我叫葛洪。草雀堂弟子。”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的爷爷,是浮南剑派的最后一代嫡脉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