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香祖的道无边无际,仿佛整片天地都成了他掌中之物。而梁言的道只在方寸之间,堪堪护住身边几人,渺小如沧海一粟。
可大的那方无论如何翻涌,始终无法吞噬小的那方。
两种不同的道就在这海天之间静静对峙,一者浩瀚,一者精微,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香祖盯着梁言看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又沉了几分。
“你也跳脱了?”
梁言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这世上能懂的人并不多。
如果天道是海,芸芸众生便是被镇压在海底的尘埃,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圣人是鱼,能借天道之力而游,其中最强者偶尔能跃出水面片刻,但终归还是要落回海中。
人族九祖,各有手段,殊途同归,都已不在海中。
至于梁言,从他斩去道痕的那一刻起,便如鲤鱼跃出水面,与九祖一般,同在海上。
区别只在于,有人如皓月当空,有人如微星点点,大小不同罢了。
香祖要动梁言,非得亲自下场,想要以道压人,却是徒劳了。
“好!很好!”
香祖怒极反笑,盯着梁言,脸色越发阴沉。
就在此时,半空中响起一声道音。
那声音并不高亢,也无凌厉之意,只如古观晨钟,悠悠一响,便传遍海天之间。
香祖周身翻涌的香韵被这道音一激,如冰雪般融化,层层消解。
那股压得云梦山众人无法动弹的威压,也随之散去,海风重新灌入这一方天地,拂得人衣袂翻飞。
香祖眉头一挑,目光锐利,朝正南方那团青雾望去。
雾中,那模糊的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古朴,不疾不徐:“五十六万年之无量气劫已过,尘埃落定,再争也是徒劳,又何必落了下乘?”
香祖听后,眼中神色变换数次,渐渐压下了怒意。
他知彭祖所言不错。
梁言顺应人道,救下亿万生灵,有大功德、大气运在身。如今势头正盛,便如当年的葬天帝。只不过葬天帝靠的是天道气运,而梁言靠的是人道气运。
若要动梁言,非得等天机重演,因果变化。届时再重新布局,乱了他的气运,毁了他的功德,才好下手。
但那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了,少说也要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推演布局。
“哼!”
香祖冷哼一声,只觉此次是面皮丢尽,再不想留在这里。
他袖袍一拂,身化彩云,往三十三天外飞去。
由于仙门诸圣早已灰飞烟灭,他走得干干净净,竟无一人相送。唯有所过之处,星辰一颗接一颗黯淡,仿佛苍穹都被他踩碎了……
香祖走后,天地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海风悠悠,灵气平复,就连天穹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也在不知不觉间弥合如初。
三十三重天重新归于平稳,仿佛从未被人撕开过。
梁言始终静立原地,目送香祖离去。
他身周那圈透明涟漪未曾收起,依旧护着栗小松、苏睿、鬼手匠及云梦山众弟子,直到那彩云彻底消失在太虚深处,才缓缓散去。
这时,青雾之中,那模糊的道人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明显是对着梁言说的:
“此次气运之争,道、儒、香三脉尽去。从今往后,东韵灵洲归你执掌,还望恪尽职守,莫要辜负这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