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乐文小说中文>月来云去 > 亵弄臣(第1页)

亵弄臣(第1页)

亵弄臣

那是在第八根木剑断时:她擡腿横鞭,靴上刀饰斜飞而起,几乎能断人头骨,王子举剑格挡,衆目之下半截断剑飞裂而出,清脆决绝,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无人言语;维里昂双手交叠,凝神而望,汗湿手心,对面,衆士兵沉默不语,将主将注视,其馀七根木剑各自散落草地,像替死的尸首。

“谎话连篇!”公主吼道,“你不可能没喝那东西,否则怎麽可能与我打几个来回?”

维里昂从不理解公主,此时却与她同感——他一向知道,从他幼时开始,这个养他长大之人力气过人,但他从不以为他是个专门的武者或是精炼的剑客。管理军队,在他看来,不过是像管理商会一样的工作,不同在于其中的货物和镖客,都是军人;他不曾觉得王子会武艺过人,因他从来不见他训练过,也为此这时和诸人一起暗自震惊,像见了一种来自异界的动物,庞大沉厚,又灵活得飘渺,应当说,若杀戮和斗争是门技艺,那此人带有天定徽章,被芸戮于血中,因此不显得狂热或罪恶,只自然轻巧如吐息。

“我从没喝过。”王子回道,声音渐低,手扶胸口,缓缓扣地。一丝血痕耀在公主的左颊,而王子则被击中几次在胸口。他技艺不俗,然而显然公主的力气更大,体力也更胜一筹。

“你很固执。”她皱眉道,抹去血痕,向他走来,右手一拨,则将靴子边的刀片摘下,握在手上,口中说道:“你我争论空口无凭,要我说,不如我当场验证……”

她骤然俯身,将他压倒在地,刀片割在他的颈边,眯起眼:“看看你血管里究竟是什麽颜色,如何?”

那持刀的手背上血管暴起,黑红交杂;她身下的人呼吸沉重,她自己亦然。

“殿下,殿下!”

一老妇声音叫道;正是时,校场的牧首拨开士兵群而来,而在她偏头的霎那,维里昂猛冲过去,推在公主的肩膀上。他颇感震悚:她身体沉重如石,那隔着衣物的手臂也烫得像火。他毫无保留地全力推上,竟没让她偏动一下,只让她别开目光,寒冷残虐地望向她。

“殿下,殿下——”那老妇人仍然叫道:“弑亲是要遭天罚的!殿下!要遭天罚呐!”

维里昂见那鲜红血液自他面前滴落,丰沛如细泉,不知为何,他竟移不开眼,仿佛他在某处见过这场景似的,不过这血不是这颜色。

他一眨不眨眼,只见眼前淬蓝的天和广阔的草场都模糊了,剩下那滴落的血,仿佛流逝之时,愈发深黑……

“卡涅琳恩,”王子说,他握着那刀:“我还有力气,你也该兑现承诺了。”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他又说:“我虽然不如你,但你也可以相信,我不愧对做你士兵的头领;我自会尽我所能,好好待她们,至于我的血,你也看见。”

他顿了顿。是红的。

“哎呀,公主,我的殿下!”那牧首跑到两人跟前,狂乱地嘟哝道:“您怎麽做这样的——傻事呢?您别瞪我!”她几乎啼哭起来:“您母亲知道多麽难过!民衆听了,多麽害怕!您是天选之人,背负神力,听见如此伟力,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她们怎麽会安心呢?”

这老妇兀自说着,又低头看王子,瞪视他道:“你这男人!怎麽冲撞公主呢?她是你的妹妹,你未来的女王!你的规矩呢?”

她原先说着,他只是坐在地上,一边,侍从撕下衣服给他包扎,野草散落在他身旁。然而说到最後,他听了那话,擡起头,露出双和周围草叶一样的眼睛,不动地凝望着她,她便不说话了;这老妇人,不是害怕他,因他没有恐吓她,而是感到奇异。

他缓慢地说:“她不是我的女王。”他站起身,将这句子说完:“我的女王只有一个,我的母亲。”

他说完这句子,侍从就扶着他走了,血仍然洒在草地上,一步一行。他们回到先前放马的地方,坐骑正在果园内伸首偷食果子,见两人回来,慵懒地回眸。阳光柔烂,依旧鲜红。侍从跟王子动身回程,去孛林城的东部,圣母教堂。

维里昂开圣母教堂大门,便见其中的黑衣士兵,皆垂首低身,在最前的女神像下方祈祷,空气中弥漫淡然熏香,夹杂木兰之气味,越过长椅,圆窗旁,那大朵白花压枝盛开,蜡叶也如群山绿意深重。他听见士兵的声音,低声歌唱,唱的是‘圣母颂’。

她给了我水,我饮下了,这便是善。

她给了我酒,我饮下了,教我畏恶。

人会感到奇怪,维里昂心想:这士兵有男有女,但汇集的声音,最终却难以分辨,上升汇合,昂扬而脆弱,好似孩童。

她最後给了我血。我饮下了——她告诉我,这是爱。

生人,苦人,怜人,擡头罢。她爱了你……

“而你必也爱她。”维里昂微微回头,见王子擡起有伤的手,轻轻在胸口放了放,低头念道。往日,他不至于直白地看着他,这天却不由停下身,苦笑起来,乃至这男人回望他,带些疑问,他也直言不讳,说:“你实在是始终如一的虔诚,洛兰。”

他想问他:为什麽?然而只见他微微笑了笑,薄暮中不可辨认,也似乎终无证据。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