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把船上船下洒扫得干干净净,又把货物码得整整齐齐。
装货卸货时,他虽精瘦,力气却不小,百十来斤的麻袋扛起来就走,从不叫苦叫累。
更难得的是他话少,一天到晚说不上三句话,该干什么便干什么,从不多事。
沈远观察了几日,越发觉得自己这回找对了人。
他有时上岸办事,半日不回,回来时见徐老头安安静静地坐在船头补渔网,柳氏在后舱做针线,两人各守本分,一句话也不多说。
沈远看在眼里,心中那股子隐隐的担忧,便渐渐地放下了。
柳氏初时对这新来的老船工并无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人闷葫芦似的,跟他说话也不怎么搭腔,没趣得很。
可她是个精细人,渐渐便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徐老头虽不说话,却总在偷偷看她。
有一回,柳氏在船尾洗衣,弯腰搓衣时,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子。
她无意间一抬头,正撞上徐老头的目光。
那老儿蹲在船头修补渔网,手中的梭子停在了半空,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柳氏抬头看他,他便慌忙低下头去,手中梭子又飞快地动了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柳氏心中暗暗好笑,却也并不恼怒。
她知道自己是有些姿色的,男人多看几眼,本是寻常事。
况且这徐老头一把年纪,又是个闷葫芦,难道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又有一回,正值盛夏,天气闷热难当。
柳氏在灶间烧饭,热得满头大汗,便将外面的青布褂子脱了,只穿一件薄薄的无袖小衣。
那小衣被汗水洇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把胸前那两坨鼓鼓囊囊的奶子勒得分外显眼,两颗奶头隔着汗湿的薄布顶出两个圆圆的突儿来。
她端了饭菜出来,摆在矮桌上,招呼徐老头来吃。
徐老头从船头走过来,一眼瞥见她这副模样,整个人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了原地,手里拿着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柳氏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徐老丈,您怎么了?热着了不成?”
徐老头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弯腰去捡筷子,声音都变了调:“没、没什么。”
他捡起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低着头坐到桌边,闷头扒饭,连菜都不敢夹。
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往柳氏那边瞟,正巧柳氏弯腰盛汤,那小衣的领口便敞开了些,露出一道深深的乳沟。
徐老头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
柳氏连忙端了碗水递过去,道:“慢些吃,别噎着了。”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着了徐老头的手背,只觉他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烫得惊人。
徐老头触电般缩回手去,接过水碗一口气灌了下去,却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多谢娘子。”
柳氏笑吟吟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老儿虽然木讷,却并非不懂风月。
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手足无措的窘态,分明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动了心思的模样,只是碍着脸面和身份,不敢表露罢了。
有了这个念头,柳氏再看徐老头时,便多了几分玩味。
她觉得有趣极了——沈远千防万防,防的是年轻后生,却万万没想到,这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心里头也会生出花花肠子来。
不过柳氏也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并没有别的念头。
她是沈远的人,靠着沈远才有了今日的安稳日子,她是不会为了一个糟老头子去毁了自己前程的。
只是女人家都有几分虚荣,知道有个男人在暗地里偷偷喜欢自己,总归是件让人心里受用的事。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氏渐渐发现,这徐老头并非只是偷偷看她几眼那么简单。
自徐老头来了之后,船上的一些粗活他全包了去。
劈柴、挑水、洗菜这些事,本是她分内的,可徐老头总是不声不响地抢着做了,只留些轻省的活计给她。
有时柳氏刚要劈柴,徐老头便走过来,一言不发地从她手里拿过斧头,劈好了柴又默默走开,一句话也不多说。
柳氏心中感激,偶尔也会主动与他说几句话,问他家乡何处、有无妻小。
可徐老头每次都是问一句答一句,从不主动多说半个字。
柳氏问得多了,他便借故走开,仿佛多待一刻便会出什么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