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梦半醒间,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徐老头没有说话,只是顺势在榻沿坐下了。
他的心跳得太响,在这寂静的舱房里,他都怕她听见。
他没有出声,只是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柳氏——她睡着的模样比醒时更显年轻,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想起那夜她也是这般躺在他身下,那柔软的身子,那细密的呻吟,那温暖的拥抱——他活了半辈子,那是第一次被人温柔地对待。
这些日子他夜夜听着隔壁沈远与她欢好的声音,每听一次,心里的火便烧得更旺一分,到今天,那火已经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尽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去,在柳氏裸露的肩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粗糙而干燥,像砂纸擦过细瓷,蹭得柳氏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亲,柳氏便清醒了几分。
沈远从不这样亲她——沈远的亲吻虽是温柔,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占有,不像这般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她翻过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坐在榻边的人影。
那人影比沈远瘦小,肩膀微微佝偻着,还带着一股旱烟的焦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腾”地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将薄被拉到胸口,挡住了只穿着寝衣的身子。
她压低声音,声音里有压抑的惊慌:“徐老丈?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东家——你进来做什么?”
徐老头被她这一问,窘得满脸通红。他想说些什么,可那舌头像是打了结,支吾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娘子……我……我想你了。”
柳氏听了他这句话,心中又急又恼,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她压低声音道:“徐老丈,那夜的事……是奴家一时糊涂,饮了酒,做了不该做的事。如今东家待我好了,咱们便当那事不曾发生过。您快出去,莫要让人瞧见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薄被又往上拽了几分,把胸口遮得严严实实。
徐老头却不动。
他坐在榻沿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曾发生过?娘子,你说得倒轻巧。”他抬起头来,那目光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有柳氏从未在这个木讷老头眼中见过的东西,“我老徐活了五十多年,从没有人像你那夜那样待我。你说我好,你说我比谁都好——我信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夜夜听见你和他在一起,这心里头像是有把刀子在剜。”
柳氏听他这般说,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老头是真心喜欢她——不是贪她的身子,是把她当作了一个念想,一个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心软了软,嘴上却还是硬着,低声道:“徐老丈,你的心意奴家明白。可那夜的事,真的是错了。奴家不能一错再错。东家如今待奴家真心实意,奴家若是再做对不起他的事,那还是人么?”
徐老头听了这话,心中那股不甘愈发翻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这模样、这身份,原是不配与沈远争什么的。
可他一想到沈远这些日子待柳氏的那般温柔——沈远有什么了不起?
他从前冷落柳氏时,是谁在旁边递手帕?
是谁替她劈柴挑水?
是谁在她最委屈的时候陪着她?
是他老徐。
如今沈远回心转意了,他便活该被一脚踢开?
他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声音低哑:“我明白了。在娘子心里,我老徐不过是个拿来暖床的替身。东家不在的时候,解解闷使得;东家回来了,便一脚踢开。娘子说什么‘错了’,说什么‘不能一错再错’——那夜你搂着我说‘比谁都好’的时候,怎么不说错了?”
这一番话像一根针,扎在柳氏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理屈词穷。
她想起那夜确是她主动勾引他,确是她拉了他在先,确是她让他信了那些不该信的话。
她若一口回绝了他,自己又算什么?
只许自己寂寞时拿他来慰藉,不许他寂寞时来寻她?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欠他的——不是情,不是爱,是那夜她给他种下的那一丝念想。
柳氏沉默了许久,心中天人交战,终于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有无奈,有愧疚,也有几分说不清的认命。
她低声说道:“徐老丈……你说得不错,确是奴家对不住你。既如此——便只此一回。过了今夜,往后咱们便再不许提此事。”
徐老头听了这话,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以为她会执意赶他走,他也做好了出去之后再不回这条船的准备。
可她没有。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发抖,更怕自己控制不住露出那满腔的欢喜。
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颤抖着解开了自己的衣裳,然后笨拙地坐到了榻沿上,低头去寻她的唇。
柳氏轻轻避开了他的嘴唇,将脸偏向一边,只是伸手拉了他一把。她没有说话,可那意思很明白——身子可以给你,别的莫要奢求。
徐老头便不再说话。
他爬上榻去,将那具软绵绵的身子重新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