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后一步,报了景阳观的名号,报了师父和我的名字。
然后把金印举起来,对着暗格说了一句:山神麾下兵马,听吾号令。
暗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六个泥人身上的红绳一根一根松开了。
胸口小孔里往外冒灰白色的气,在半空中凝成六个模糊的人形。
我拿起黄纸钱一张一张烧了,又点了三炷香插在供品旁边。
那六个人形慢慢地聚拢过来,围着香火和供品吸。
它们的形体逐渐清晰,能看出人形轮廓了,但还是没有五官。
我对着它们说:跑了两个,你们去给我找回来。
找回来了,这炉香火以后不断。
找不回来,我封了暗格,散了泥人,谁也别想再吃这里的香火。
那六个影子同时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我拿金印在它们面前晃了一下,六个影子齐齐低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庙门外飘去。
我在庙里等着。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庙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
我走到门口,看见那六个影子回来了,中间夹着另外两个。
跑掉的那两个比它们矮一些。
灰黑色,形体有些散,边缘毛糙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它们被夹在中间,没有挣扎,也没有跑。
我点了一炷香,插在供品旁边。
然后对着那两个跑掉的兵马说:
饿了就回来吃,别往外跑。
外面没有香火,没有供品,跑出去只能饿着。
饿急了去祸害活人,阴司迟早找你们算账。
你们是庙里的兵,庙还在,香火还在,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那两个灰黑色的影子在香火前面缩了缩,像是低了低头。
我拿起那两个空泥人,重新用红绳封好,描了名字,放回暗格。
那六个影子也回到泥人里,红绳重新系在木桩上。
木板盖上,我把金印在上面压了一下。
印痕淡淡的,但足够让里头的兵马认得:以后这座庙,归景阳观罩着。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兵马都这么容易对付。
我记得大概二十几年前了,我也参与过一个埋伏、制作兵马的案子。
京城西边有个五岔路口,早年间是乱葬岗子,老辈人都叫它“鬼打墙”。
经常出人命,出事故。
后来城市扩建,修了路,那个路口也一直不太平。
刚开始是施工队进场之后干不下去。
今天挖断水管,明天塌方,后天夜里值班的工人说听见地底下有人哭。
好不容易把路修好了,通车之后更是邪门。
三天两头出车祸。
明明路况不差,司机开到那儿就犯迷糊,不是撞护栏就是跟旁边的车蹭上。
有时候深更半夜一个人开车经过,车灯忽然灭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车头已经偏出去老远。
交警队那边统计过,那个路口一年出的事故比别的路口多出好几倍。
可查来查去就是找不出原因。
后来是道家协会一个老师伯听说了这事儿,带人过去看了看。
老师伯姓陆,当年已经七十多了,走不动远路,但那一趟他亲自去了。
到了路口,他拿着罗盘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