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毕竟才不到十五岁,身上又有伤,贪睡一些也不是错。
“好,那我走了,小憩片刻就起来吧。”
“嗯。”
他向门边走去,将跨出房门时又回首看了宝花一眼,略放松了眉心,便缓步离开了。
不留就不留。
他来此清心养身尚还不能全然不管政务,难道还有许多用不完的闲心放在她身上吗?
屋门被月芳关上了,宝花收起低眉顺目的情态,在小榻最角落处侧躺下来,却又用拳狠狠打在软枕上,连背上的伤也顾不得了,将薄毯用脚趾踢踩成一团,小脸深深埋进衣袖,虽然没有一滴泪,却还是为了自己哽咽几声。
她方才已经暗示得那般明显,太子殿下如若对她有一点点喜欢,就可以让她以身相许。
他却说什么不要她的回报,她就只会说不许!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小小的年纪,好好的少年人,只会说这些训唬人的话来!
宝花看了看窗外渐向西行的太阳,忽然坐起。
今夜不能去看太子殿下沐浴了,这并没有什么用,今夜该探探下山的路了。
她是和金花楼的姐姐还有沈琼清学如何侍奉男子的,而沈琼清如今在江南,太子殿下或许当真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吧,她还是要去金花楼问个清楚的。
而且,她或许可以联系到主人……希望主人不要再生气了。
宝花思虑着,心中的燥热也渐渐平息了,她不再想着被抚摸发顶的感觉。
她睡下了,想着太子殿下,又想着主人,一时安眠又一时惊惶,终于熬到了子夜时分。
她换好衣服躲着那些守卫走,却看到太子殿下的书室还亮着,犹豫再三,她怕他是在让别的女人侍奉,还是决定去看看。
万幸他开着窗户,不然宝花不敢靠近那些耳力极好的侍卫。
双扉闭月,寂无人声,宝花先是细细看了看他的小院,才挑了一处墙头观察他。
还好,没有其他的女人,他不沐浴,为何半袒露着上身呢?
宝花望着他的胸膛看得失神,他却忽然转过身去,这是宝花第二次看见他背上的伤痕,不知为何似是比上次见到时更深重了,今日竟有丝丝血痕。
两个侍人走来,给他拆下了几层便停了手,似乎是被他屏退的。
宝花听到太子殿下呼吸蓦地沉了几分,自己拆下了被血黏在伤口上的纱布,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额角有细密的汗沁出来。
侍人为他上药。他垂着眼,也看不出是什么神色,只是偶尔把下颌微微扬起,露出他那张矜贵好看的脸,若不是看见他攥着榻沿的那只手用力至泛白,还以为这伤口并不严重。
他怎么这样,比她还怕痛呢。
宝花抚了抚自己的脖颈,也不想再看了,痛就是要忍耐的,没有什么办法,他痛就痛吧。
新的纱布被妥帖地掖好了,他的脊背又挺直起来,肩头微沉,宝花这才发觉,太子殿下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是这样丝毫不松懈的,他居然也不怕累。
他换上了一件玄色寝衣,衣带系好,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了,只是抬手,用指尖缓缓抚平寝衣领口,也抚在宝花心上,让她缓缓闭上眼。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受伤的?为何从没有情报提起过呢?
若不是那日见他沐浴,宝花根本不知道他受了伤,若不是今日,也不知道是如此严重,在人前,他总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宝花心下黯然,他又不是暗卫,痛了就痛了,忍着做什么,还怕谁会知道么?
她失神地望了片刻,在他将要转头的刹那,悄无声息没入夜色里。
*
“陛下可是觉得屋外虫鸣太过吵闹?”
周麟将药盏放下,见景安帝望着窗扉外失神,上前询问。
“时候不早了,陛下当心身体,药还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