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不禁毛骨悚然,恐惧凝结成冷汗往下落,哆哆嗦嗦道:“你脸上有血。”
“什么?”柳清越微怔,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慕北音强忍住滔天恐惧,一步一哆嗦往他跟前挪,颤巍巍伸出手去,用指腹帮他抹掉鼻尖上沾染的一抹血迹。
“你鼻尖上有血迹啊,应是那血傀儡留下的。”她故作轻松道。
柳清越取来巾帕擦了擦鼻尖,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虽说慕北音说话的语调与寻常无异,但他仍是从对方微微发颤的嗓音里觉出异样——
她害怕他,却极力装出不怕的样子。
倒不如表现出恐惧的样子,距离他远远的,大声嚷嚷“大魔头不许靠近”!
胸口滋长出一阵烦闷。可是慕北音极力维持表面的平和,他不忍戳破,只得按捺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低声宽慰道:“那血傀儡看着吓人罢了,实则没甚攻击性。”
“想来亦是。”慕北音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不然亦不会轻易就被你捏碎啦。”
呜呜!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深更半夜在这跟大魔头讨论暴力血腥场面。
听她如是说,柳清越意欲再解释几句,但观其神色,抵触意味明显,又担心加深她的恐惧,适得其反,岂不是得不偿失。
念及此,索性作罢,心说让她缓一缓好了,不急于一时,遂用尽量柔和的语调说:“本座加强了附近的防御结界,你屋里是安全的,先回去休息。”
慕北音点头,说好,“你要离开了吗?”
柳清越不由皱眉,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急切的意味,就像是恨不能叫他立马消失。
心中不是滋味。前不久还轻声细语问他是不是害羞了的姑娘,不过眨眼工夫,就拿他当作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了。
柳清越暗叹口气,强压下胸口那股苦涩滋味,淡声道:“我去吩咐护卫加强防御。”说罢,头亦不回地走远了。生怕再晚个几息,慕北音会将“厌恶他、惧怕他”的话道出口来。
夜色深沉,隐隐有月光透过窗纸铺洒进屋。
冬夜寒冷,慕北音裹紧小被子蜷缩在榻上,越想越后怕,辗转反侧不敢阖眼,眼睛熬通红,才昏昏沉沉睡去。
睡着了亦不安稳,眼睁睁看着血傀儡在她眼前爆开,殷红鲜血溅了她满身满脸,血腥味浓郁得能把她呛死。
窒息感一阵胜似一阵袭来,慕北音呼吸不畅,就要憋死了,身形不住往后退,挥舞双手四处乱抓,想要在绝境中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慌乱中后背撞上一堵宽阔、坚实的人墙,猛地回首看去。只见柳清越满脸是血,正笑吟吟望着她,对上她的视线,猩红舌尖往外轻轻一扫,卷走了唇边殷红的血迹。
“啊——”慕北音失声尖叫,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怪不得快要窒息了。
脸上汗涔涔的,灼热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洇湿了胸前一小片干净的衣襟。
此地不宜久留。
慕北音匆匆换上一身深色衣衫,忙不迭将画具往储物袋里塞,这将是她营生的工具。
修真界回不去了,只得往人界寻个地方安生。
到时候靠作画为生,总不能饿死吧。
抬眼望了望漆黑幽蓝的天际,慕北音心里属实没底。
正思忖间,恍惚听见窗外有细微响动,窸窸窣窣的似动物爬行。心脏狂跳,慕北音屏住呼吸,只当是追踪她的血傀儡找上门来了,躲在床幔后不敢动弹。
周遭骤然安静,落针可闻,紧接着,紧闭的窗户从外面缓缓推开,隐隐有凉风吹拂进屋,扬起层叠轻盈的床幔。
慕北音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心想若是敢靠近,她定要一拳将对方捶个稀巴烂。
天生神力可不是当摆设用的!
心里这般想着,慕北音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咔嗒”一声轻响,窗户应声打开,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从窗缝里探进头来,是那只从九幽谷抱回来的宠物兔。
“呼——”慕北音长舒口气,这才发现后背衣襟都给冷汗打湿透了。
后背倚着墙壁往下滑落,整个人如泄力了般,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掌心一下一下轻抚兔子毛茸茸的脑袋。
“你怎么来了呀?”
白兔不会说话,自是不会回应,只用脑袋去蹭她掌心。
“小兔子,我会想你的。”慕北音抱起兔子贴了贴脸,“你是大魔头养的灵宠,他定不会伤害你,我就不同了……”
话未说全,忽然觉出不对劲,脸上有种黏糊糊的滞涩感。
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红,隐约能看出是血迹,再把兔子举至眼前,借着朦胧月色打量,慕北音当即惊呼出声。
兔子脑袋上竟然沾染了血迹。
慕北音点燃照明符,翻开绒毛仔细帮兔子检查,并未发现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