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高层公寓的玄关里,气温里有长久无人走动的微凉。
长崎素世弯腰脱下皮鞋,换上搁在鞋柜底层的棉拖鞋。她将沉重的日默瓦旅行箱立在墙角,箱壳上贴着的华盛顿杜勒斯机场行李条还没来得及撕下,纸角微微卷起。屋子里很安静,中央新风系统规律地吞吐着微风,空气中飘着干燥的木质香气。母亲长崎妃玖大约在医院做定期产检,走廊深处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两套打通后的公寓面积大得空旷。素世穿过起居室,目光掠过光洁如新的大理石中岛台,顺着新开辟的内廊往东侧走去。
小睦的房间是在这里吗?
素世放轻脚步,在尽头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停了下来。门把手上没有挂任何装饰,门缝底下隐约透出昏暗的暖光。
她稍稍倾过身子,把耳廓贴上微凉的木质门板。
门内断断续续传出低语声。
“是的……是这样……不,不行啊……”
声音飘忽不定,尾音黏滞,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沉重的压力。
“她一直在睡觉……怎么叫都不肯醒过来……医生,您听得到吗……”
素世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握住把手向下施压,金属锁舌悄无声息地滑开。
房门推开,素世跨进门槛,低声唤道:“睦酱?”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亮着床头那盏瓦数极低的阅读灯。
床褥凌乱地堆在角落。若叶睦光着双脚,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床铺中央。她身上穿着宽大的棉质短袖,长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少女右手抓着一只深色的平底乐福鞋,将鞋跟紧紧贴在耳边,嘴唇不断碰触着鞋帮皮革;左手则搁在床侧那把墨绿色的电吉他琴颈上,指腹毫无节奏地反复抚摸着冰冷的品丝。
“摩西摩西……是医生吗?是的,小睦她……一直不愿意醒过来。”
少女对着鞋子自言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毯上的光斑。
素世胸口猛然缩紧,迈步想要上前,脚底却冷不防踩中了散落在地上的卷曲吉他线与几张皱巴巴的乐谱。
地毯顺势一滑,素世重心失衡,惊呼出声:“啊!”
膝盖磕在木质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动静终于打破了床上的呓语。
乐福鞋从少女手中脱落,掉在被褥上,翻了个跟头。
跪坐着的人缓缓转过头来。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孔此刻满是泪痕,眼眶红肿不堪,金色的瞳孔在看清倒在床边的素世时,剧烈地颤动起来。
素世被这双眼睛按着,心理没由来的一阵惶恐。
“soyo……”
干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伴随着崩溃的抽泣:“对不起……求求你帮帮我……让小睦,醒过来吧……”
……
与此同时,东京都赤坂御庭酒店顶层套房。
起居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槽,丰川清告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歪斜,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向站在电视柜旁的紫发少女。
“若麦,你笑什么?”
佑天寺若麦原本咧开的嘴角猛地一僵,赶紧抬手捂了下嘴巴,随后规规矩矩地垂下双手贴在裙缝边,努力把脸上的线条绷住:“没有,社长。我只是在演艺学校练多了职业微笑,面部肌肉偶尔痉挛。”
“你那副偷腥大猫的表情,当我瞎了看不出?”
“都说了除非忍不住。”
丰川清告揉了揉突突狂跳的额角。
沙发另一端,丰川祥子垂着脑袋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天鹅绒裙摆。由于头埋得太低,清告看不清女儿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那对泛起滚烫潮红的耳垂,连带着白皙的后颈都透着一股热气。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过于难堪。
如果三角初华没有拿着公证文件推门进来,清告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这个情绪走极端的亲闺女给生吞活剥了。二十亿的违约金,竟然真能把她逼到要在酒店大床上把自己抵押出去的境地。
清告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又后怕又尴尬的火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若麦:“你把外衣脱了。”
若麦整个人愣住:“啊?”
“让你脱就脱,卸甲!”丰川清告声音低沉,“乐队说了解散,外面全是闻风而动的狗仔。你们几个穿着这身晃眼的打歌服到处乱窜,生怕别人拍不到你们私下聚在酒店套房?你要是想明天早晨在推特热搜上看到自己的全身高清大图,被经纪合约连坐追责,大可以继续套着这件满是铆钉的外套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