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林天听到了。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心里那股舒坦劲简直难以形容。
嘿,让你平时趾高气扬使唤我,也有今天!
这种“拿捏”了大小姐的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还爽。
他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题,但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笔下的速度似乎都轻快了些。
这一切,都被斜后方的刘元尽收眼底。
刘元自己正被一道力学综合题折磨得欲仙欲死,抓耳挠腮半天毫无头绪,正想着怎么向林天“求救”——选择题也好啊!
他先是疯狂对林天使眼色,眼睛眨得快抽筋,林天头都没抬。
他又在桌子下面比划手势,手指曲伸,试图传递“选择题答案”的暗号,林天依然稳如泰山,仿佛完全沉浸在物理的海洋里。
就在刘元急得恨不得扔纸团过去时,他看到了林天和李清漓之间那短暂而默契的交流。
看到林天主动把答题卡挪过去,看到李清漓低头猛抄,看到林天那副暗爽到内伤的表情……
刘元顿时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好你个林天!兄弟有难你装瞎,美女一蹙眉你就屁颠屁颠把答案送上门?还笑得那么荡漾!
他在心里把林天翻来覆去骂了一万遍:重色轻友!
见色忘义!
叛徒!
无产阶级的叛徒!
说好的革命友谊呢?
都被狗吃了吗?!
为了李清漓那张脸,你就把兄弟扔进物理的火坑里煎熬?
林天你个王八蛋……
他气得笔尖都快把草稿纸戳破了,却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林天仿佛散发着“专注”光芒的后脑勺,然后悲愤地继续跟试卷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和图形死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天做完了填空,开始攻克计算题。
他的思路似乎很清晰,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简洁连贯,遇到复杂情况也会停顿思考,但很快又能接续下去。
沈歌又踱步过来两次,一次看到他在解一道大题,步骤已经写了大半;另一次,看到他正在审视最后一道压轴题的题干。
沈歌脸上的诧异越来越明显,他甚至特意在林天身后多站了几秒钟,看他笔下流畅的推导。
终于,在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的时候,林天写完了最后一问的答案。
他放下笔,轻轻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然后舒了口气,把试卷平整地放在桌角,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养神。
他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侧后方刘元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以及对方因为焦急和气愤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刘元看着林天那副“事了拂衣去”的淡定模样,再看看自己大片空白的答题区域,绝望地捂住了脸。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教室的宁静。
“时间到,最后一排同学往前收卷。”沈歌的声音响起。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解脱般的叹息、懊恼的嘟囔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林天睁开眼,从容地把自己和李清漓的试卷递给前来收卷的同学。
李清漓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咬着笔杆求助的人不是她。
她瞥了林天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刘元磨磨蹭蹭地交上几乎空了一半的卷子,走到林天身边,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林天,你丫等着!绝交!今晚回去游戏里看我不杀你一百遍!”
林天这才好像刚反应过来,露出一贯的、带着点无辜和讪讪的笑容,拍了拍刘元的背:“元啊,别这样,我那是……沉浸式答题,没注意周围。下次,下次一定!”
“信你才有鬼!”刘元悲愤地吼了一嗓子,抓起空荡荡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林天摸了摸鼻子,看向旁边正在整理书包的李清漓。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没了平时的刁难,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看什么看?走了!”她甩了甩高马尾,率先走向门口。
林天笑了笑,拎起自己的书包,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夏夜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白日的余热,也吹散了些许考后的沉闷。
他的心情,莫名地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