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了扶眼镜,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回答一道数学题:“班长,我报名。钢琴独奏,可以试试。曲目……《水边的阿狄丽娜》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谁都没想到,最先挺身而出的会是这位看起来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由衷的感谢,他迅速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并对柳紫萍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的,柳紫萍同学,钢琴独奏,《水边的阿狄丽娜》,记下了。非常感谢你的支持!”
柳紫萍淡淡地“嗯”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习题集,仿佛刚才只是举手回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就在这略带肃穆的气氛中,林天旁边传来一声刻意压低了却足够周围人听见的、带着戏谑的“哟——”。
李清漓用胳膊肘撞了撞林天,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噙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用气音调侃道:“喂,小天子,你的‘初恋白月光’上场了欸!你不去来个琴瑟和鸣、夫唱妇随?机会难得哦~”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酸溜溜又促狭的意味。
这话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扎中了林天那点陈年旧事。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林天确实被柳紫萍那种清冷学霸的气质短暂吸引过,少年慕艾,还干过偷偷往人家桌肚里塞匿名鼓励纸条、体育课假装路过偷看之类的傻事,闹得几乎半个班都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可惜柳学霸眼里只有公式和分数,对他的所有“示好”都视若无睹,客气而疏远,完全把他当成普通同学甲。
林天碰了几次软钉子,那点刚萌芽的好感也就蔫了,自觉没趣,早就断了念想。
此刻被李清漓这个“小妖女”旧事重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林天顿时又羞又恼,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胡说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意思吗?”他气急败坏地低吼,却不敢太大动作,生怕引来更多关注。
“恼羞成怒咯?”李清漓歪着头,笑得更得意了。
林天看着她那副样子,恶向胆边生,眼珠一转,忽然抬高了一点声音,对着讲台方向,用一种看似建议实则使坏的腔调喊道:“班长!我看李清漓同学艺术细胞很活跃!她刚才跟我说她想报个节目!唢呐独奏!《百鸟朝凤》!绝对镇场子!”
“噗——!”周围几个听到的同学顿时笑喷了。
李清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慌乱和羞愤。
唢呐?!
《百鸟朝凤》?!想象一下自己穿着校服在台上奋力吹唢呐的样子……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林天!你放……你胡说八道!”她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伸手就去捂林天的嘴,另一只手使劲掐他胳膊,试图把他“镇压”下去,同时急忙对着讲台解释,“班长你别听他瞎说!我没有!是他!是林天自己想报节目!他偷偷练了小提琴!想拉《一步之遥》耍帅!对!就是他!”
“我什么时候练小提琴了?!李清漓你造谣!”
“就你练了!我还听见你哼调了呢!班长记他!小提琴!《一步之遥》!”
“你才吹唢呐!《百鸟朝凤》!”
“你小提琴!”
“你唢呐!”
两人就这么在座位上手忙脚乱地互相“揭发”、互相压制,声音越来越大,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夸张,惹得全班同学都忍俊不禁地看了过来,刚才因为柳紫萍报名而产生的那点正经气氛荡然无存。
讲台上的秦风看着台下那对活宝闹得不可开交,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而清晰的语调,不轻不重地开口:
“林天同学,李清漓同学。”
两人动作一僵。
秦风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极其克制的无奈:“二位若是想切磋才艺,或者……交流感情,建议换个时间场合。”
他顿了顿,在两人茫然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后半句:“请不要把我们全班同学,都变成你们play中的一环。”
“噗哈哈哈哈——!”
“卧槽!班长牛逼!”
“神特么play的一环!”
“哈哈哈嗝!”
秦风这话一出,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点燃了整个教室的笑点。
原本还只是偷笑的同学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拍桌子的、跺脚的、笑出眼泪的,比比皆是。
林天和李清漓彻底僵住了。
林天的手还半举着准备格挡,李清漓的爪子还掐在他胳膊上。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窘迫和涨红的颜色。
“play的一环”……班长这话……信息量好大!好怪!再听一遍!
在全班同学揶揄的、看热闹的目光和止不住的笑声中,两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彼此,迅速坐直身体,一个假装看窗外,一个低头猛翻书,耳朵尖都红得滴血,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教室里欢乐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早自习铃声尖锐地响起,才在秦风再次的敲桌提醒下,勉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