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稳定下来,出现了一间布置温馨的婚房一角,红色的喜字和气球映衬着满屋的喜庆。
“你们看!这是我当年偷偷录下的!你结婚那天!”顾宴得意洋洋地宣布,“我当年可是你们的秘密摄像师,负责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什么?!结婚录像?”顾芳舒惊讶地抬起头,连换台的手指都停在了半空。
林天也立刻丢下薯片,兴奋地凑了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爸妈是怎么在一起的!”
于是,奇妙的景象出现了。
偌大的沙发上,三个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挤在一起——顾宴抱着摄像机,占据了C位;林天盘着腿,从右边凑过来,脑袋几乎顶着小舅的肩膀;顾芳舒则从左边挪了过来,姿态优雅地靠坐着。
电视上的节目被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这台老旧摄像机播放出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画面。
昏黄的光线下,十六年前的记忆如同一卷泛着柔光的老胶片,在他们眼前缓缓展开。
电视机被冷落在一旁,屏幕上的综艺节目凝固在一个夸张的笑脸上。
客厅里,所有的光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台小小的、闪着微光的索尼摄像机屏幕上。
镜头晃动,带着九十年代末特有的、略微粗糙的质感。
画面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装点着大红喜字、彩色气球和绸缎的宽敞宴会厅。
镜头缓缓平移,掠过整整十五张大圆桌,桌边坐满了穿着正式、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宾客。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隔着十六年的光阴,那份热闹与喜庆仿佛还能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嚯!十五桌!排场可以啊老姐!”顾宴在旁边配音,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顾芳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被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夏日午后。
镜头晃动了一阵,终于对准了今天的主角。
年轻的林钧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时的他,比现在更瘦削一些,脸庞棱角分明,眉眼间英气勃发,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又努力克制的笑容,整个人挺拔如松,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他正端着酒杯,和几位年纪稍长的男士谈笑,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日后商场历练出的沉稳雏形。
而站在他身旁的新娘……
林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年轻的顾芳舒。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西式婚纱,款式简约,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因她高挑纤秾的身材而被撑得极其好看。
婚纱是抹胸设计,露出她光洁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戴着一顶小巧的珍珠头冠,脸上化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略显浓重但依旧难掩天生丽质的新娘妆。
她也在笑,笑容明媚灿烂,眼神清澈,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和无法掩饰的幸福光彩。
只是,她的手似乎总是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地微微护在胸口婚纱的边缘,生怕那抹胸的设计在动作间走光,这个小动作让她在端庄美丽之余,又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和可爱。
“妈……你那时候真好看。”林天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惊叹和一种奇异的、仿佛窥见母亲另一面的新奇感。
顾芳舒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话。
镜头移动,扫到了主桌。
坐在主位上的,是顾芳舒的父亲顾万朝。
他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面容严肃,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顾芳舒姐弟的轮廓,但气质更加威严内敛。
他并没有像其他宾客那样开怀大笑,只是板着脸,目光沉沉地望着正在敬酒的新婚夫妇,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对女儿出嫁的不舍,有对女婿林钧的审视和隐隐的不满,还有一种“木已成舟”的无奈和必须撑住场面的威严。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热闹的气氛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姥爷……”林天小声叫了一声,他记忆里的姥爷总是很严肃,对他要求严格,但也很疼爱他。
画面里,林钧端着酒杯,带着顾芳舒,恭敬地走到顾万朝面前敬酒。
林钧说了些什么,顾万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顾芳舒则在一旁,笑着对父亲说了句什么,似乎在撒娇或打圆场。
敬完长辈,镜头跟着新人移动。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面容俊朗、气质温和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微笑着向林钧举杯。
那是顾芳舒的大哥,顾辞。
那时的顾辞刚从名牌大学毕业不久,浑身散发着书卷气和锐气,笑容真诚,拍了拍林钧的肩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紧接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也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柔顺亮泽、即使在昏暗的录像里也仿佛闪着微光的银色长发。
她是顾芳舒同父异母的妹妹,白若雨。
她的面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气质清冷,表情淡淡的,不像其他人那样情绪外露。
她也举起了酒杯,对着林钧和顾芳舒说了句什么,声音肯定很轻,然后浅浅地喝了一口,便坐下了,与周围的热闹显得有些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