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常规工作全部延后。
省政府主楼的二层是办公厅的大本营。
综合二处的格子间里,苏牧把上午第三份材料的校对签字栏签完了,扔到了桌边的已办件筐里。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赵秉文发的,不是短信,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就几个字:四楼有事,今天不方便见面,你注意一下。
没头没尾。
但苏牧看了两秒钟就把手机锁了屏塞回了裤兜。
“四楼”是苏婉清办公室的楼层。
“有事”但“不方便见面”,意味着赵秉文刚从四楼出来,事情还在紧张阶段,现在不适合苏牧以任何名义上去露面增加引起注意的风险。
“你注意一下”是提醒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情况但不要主动找苏婉清确认。
赵秉文的话很精简但信息密度不低。
什么事。
拇指的指腹开始无意识地摩擦食指的第一关节侧面。
桌上的材料没心思看了,格子间的隔板不高,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打电话,对面的人在哒哒哒敲键盘录入数据,综合二处的日常节奏不会因为四楼的暗流涌动而产生任何变化。
苏牧站了起来。
“出去一下。”跟隔壁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走出了综合二处的办公区,走廊拐角有一排公共区域的开放式茶水间,旁边是复印室,苏牧没往茶水间去,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推开了一扇标着“综合一处”的门。
方小曼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
综合一处和综合二处同在二楼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业务范围有交叉也有区分,一处偏文稿和会务统筹,二处偏数据和台账管理,苏牧来一处找方小曼在同僚看来很正常,大学同学嘛,偶尔串串门聊两句不算出格。
方小曼正在整理一沓会议纪要的复印件,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看到是苏牧,眉眼弯了一下。
“苏牧?这个点怎么有空过来?”
“材料校完了,休息一下。”苏牧拉了把椅子在她工位旁边坐下,姿态随意松弛,一条腿伸直搭在了椅腿的横杆上。
“你们一处今天忙吗?”
“别提了。”方小曼叹了口气,手上的整理动作没停。
“上周的联席会纪要都还没归完档,今天又塞了几份新的过来。”
两个人扯了两分钟的闲话,天气,食堂新开的菜窗口,三楼公共打印机又卡纸了,苏牧接话的节奏恰到好处,不敷衍也不殷勤,让方小曼觉得这就是一次同学之间的日常闲聊。
然后话题被自然地引到了正题上。
“对了小曼,你最近听说纪委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语气很随意,像是刚想起来的样子。
“昨天在食堂碰到纪委机关事务那边的人,说他们最近加班加得挺厉害。”
方小曼的整理动作顿了一下。
“纪委啊……”她压低了声音,往左右两边瞟了一眼,确认隔壁工位的同事不在。
“好像、好像是在查交通厅的什么旧案。”
“交通厅?什么旧案?”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方小曼摇了摇头,手指卷着复印件的角无意识地搓了搓。
“但我上周看见林副书记,就是纪委的那个,连着好几天都在我们这栋楼的档案室出入,每次进去时间都不短,出来的时候手上都抱着一摞东西。”
“档案室?”苏牧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眉毛微微扬了一下,呈现出一种适度的好奇而不是强烈的关切。
“林副书记亲自来翻档案?不都是让手下人跑吗?”
“就是说啊,我也觉得奇怪。”方小曼往苏牧的方向倾了倾身体,声音又低了几分。
“他来翻档案的时候还特意把档案室的管理员调开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待着,这不太正常吧?”
不太正常。
非常不正常。
纪委副书记亲自来省政府办公厅的档案室翻材料而不是走公函调档的正式流程,还要把管理员支开自己单独接触原始档案,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林启明不想让他调阅了什么材料被记录在案;第二,他调阅的东西非常敏感,敏感到不能假手于人。
交通厅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