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云擦完剑,沈宴还没有来,她只能坐下来,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慢慢一口一口吃完,然后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飞升还是恋爱,那还是飞升重要了。
风卷残云吃完后,她抱着剑静静等待,乌云间的赤红已经转变成近乎浓黑的紫,再过一会儿,渡劫的九道紫色天雷就要降下,这一过程中,还需要最重要的一环——断情绝爱,或者说是杀夫证道了。
不远处传了一阵酒香,沈宴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他抱着开封的酒,放在了石桌上。
“很香。”
即使心情沉重,但这会儿温别云的馋虫还是被勾出来了,她眼巴巴看着沈宴动作优雅的倒酒,上好的冰玉杯盛着琥珀色的酒液,澄澈清透,一股清甜的气息蔓延开来,沁人心脾。
她举起酒杯,意思意思和沈宴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个干净。
酒的醇厚和松花的清香在舌尖跳舞,温别云眼睛亮了亮,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接下来嘴就没停过,喝的不亦乐乎。很快一壶酒就被她一个人干了个干干净净。
“好喝吗?”
沈宴只喝了一点,他放下酒杯,微笑地看着她。
“好喝。”温别云酒量不错,但一下子喝这么多还是有些上头,她脸色通红,只觉得有些头晕。
“你喜欢吃好吃的,那今晚可算如你愿了?”沈宴温声问。
“如愿了。”
温别云笑了:“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开心了,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沈宴问。
“可惜……”
酒劲儿像上来了,温别云踉跄了一下,扑在沈宴怀中。
沈宴无奈,只能把她扶稳,轻声道:“都说了少喝一点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觉得心口一冷,一阵剧痛在心间爆开。
低头一看,看见了一柄冷寒的利剑插在了心口,剑柄上刻着笔锋潇洒的两个小字——“因果”。
“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那个一向笑吟吟、活泼开朗的姑娘,此刻握着因果剑,眼里看不见半点醉态,缓缓道。
嘴里说着,面上看不出什么难过和可惜。
见他没有倒下,温别云干脆刺得更深了些,鲜血溅在她脸上些许,带着浓郁的冷香。
好像那年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躲避秘境中与她相克的恶兽,误打误撞扑进了他的怀中。
那一向清冷疏离的人垂眼,竟没有及时推开她,而是虚揽着她的肩膀,带她杀出了重围。
“温小姐,安全了。”
这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像竹林中的微风,静而缓,穿过叶子,传来轻轻的扑簌声。
青年的身姿,如松如柏,如玉如竹,眼眸中多得是化不开的凉意与冷清。
温别云在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应该流泪,但始终没有流。心想自己可真是杀伐果断啊,真他爹的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啊,她想笑一笑,结果也笑不出来。
沈宴最终还是倒了下来,像一棵树一样,顷刻衰败,被她抱在怀里。
在这个时刻,好像不哭也说不过去了,她只能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好像真的心痛如刀绞一般。
“对不起,祝你来世投胎愉快,不要信无情道动情的瞎话,甜甜。”
只能靠眼泪证明对他有点真心了,不然这么多年对一个人的好都是为了利用,那也太伤人了。
温别云如此之想,结果哭到后来越来越真情实感,心口隐隐约约疼痛起来。她只觉得眼泪似乎流到嘴角,很多很多,喉咙不知何时泛上了一股不祥的腥甜。
胡乱一擦,发现手掌上沾了乌黑的血。
……
心口的痛感尖锐了几分,她蓦地闷哼一声,皱起眉,明显是中了剧毒的表现。
“抱歉。”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在怀中爱她爱到骨子里的道侣的虚弱地、温和地笑了笑:“我在酒里下的毒,其实我也是无情道,宝宝。”
这句话简直像平地里的一声惊雷,温别云一下子呆住了。
那一向爱她的道侣轻声:“其实今天也是我的劫期,原本是我给你定下的死期。”
……
温别云被这道惊雷劈得瞬间头皮发麻,恍然才想起,估计是那坛沈宴突然想喝的松酒有问题。
“你……”
她嘶声,脸上带着几分愣愣的不可置信,对上沈宴的眼眸,里面平静而冷漠,像从始至终都坚固如初的冰山,冷而锐利。
“我们目的一样,都想杀了对方,只不过你动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