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除非,有一颗足够大的,足够硬的,足够不讲道理的石头,从天而降,把眼前这盘该死的,精密的,天衣无缝的棋局,砸个稀巴烂。
崔云姝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脸。
一张英俊的,总是带着几分莽撞和狂热的,让她头疼了无数次的脸。
唐璞。
她最後的,也是最危险的,最不可控的一张牌。
用他吗?
把他,也拖进这个必死的泥潭里吗?
崔云姝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可随即,那道冰冷的,溃烂的疤痕,在她左边的脸颊上,微微地,传来了一阵幻觉般的,灼热的痒意。
她想起了大理寺的那个下午。
她想起了那些怨毒的,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想起了那辆马车里,魏书语那张得意的脸。
凭什麽?
凭什麽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一句话,一道旨意,就能决定我的生死,我的荣辱?
凭什麽我就要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跪在地上,引颈就戮?
不。
我偏不。
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在这盘棋上,溅满鲜血!
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野兽般的狠戾,从她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她对着身後黑暗中,那个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寒冰碎裂般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去,请安郡王。城南,废弃的窑厂。告诉他,‘大业’,出了变故。”
……
唐璞来的时候,像一阵卷着沙尘和血腥气的龙卷风。
他一脚踹开那间破败的,散发着霉味的窑厂大门,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即将择人而噬的雄狮。
他身上的煞气,比从北境回来时,还要重十倍。
那不是杀气。
是……怒火。
是那种足以将天地都烧成灰烬的,纯粹的,滔天的怒火。
他几步冲到崔云姝面前,那双总是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此刻,是血红的。
“我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在喉咙里,磨着刀子。
崔云姝就坐在那里,坐在唯一的,一条破凳子上。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地上,一堆早已熄灭了的,冰冷的灰烬。
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一场她这一生中,演得最艰难,也最恶毒的,戏。
“元直,”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缕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青烟,“你来了。”
“他怎麽敢!”唐璞没有理会她的称呼,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他怎麽敢这麽对你!他这是要干什麽?他这是要杀了你!不……他这是要杀了我们!”
“是的。”崔云姝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这是在剪除‘大业’的羽翼。他怕了。他怕我们,怕安郡王府和崔家的联合,怕我们那支即将成型的……舰队。”
她把这场针对她个人的,恶毒的报复,成功地,包装成了一场针对他们“共同事业”的,政治阴谋。
她看着唐璞,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蓄满了水汽,像一片即将下雨的,阴郁的天空。
“元直,我……我没有办法了。”她低下头,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无助和脆弱,“英国公府,势力庞大。我……我需要时间。你能不能……帮我,在他们家身上,找些麻烦,无论是什麽麻烦都好……只要,能把婚期,拖延下去……”
她以为,他会答应。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热血上头地,去想一些诸如“派人打断英国公孙子的腿”或者“僞造他通敌的证据”之类的,简单粗暴的,愚蠢的计划。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