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什麽蹭?”章母嗔了他一眼,话里却是带着柔软:“我都跟显德说了,让他没事多带你回来吃饭,我喜欢听你说话。”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章显德:“你啊,别总是板着个脸,小尤跟你在一起都嫌闷得慌。”
章显德听了,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但他面上只是淡淡地说:“我是老板,没有义务卖笑。”
尤佳乐接得飞快,笑得眉眼弯弯:“老板那脸有开关的,只是看见您才笑的。”心想:马屁拍到位,晚上才有好滋味儿。
不怪她喜欢听尤佳乐说话,一听就乐了,拍着桌子笑:“小嘴真甜。”
“实话实说罢了。您看着就让人高兴。”尤佳乐赶紧补充,笑得牙不见眼,连身旁的佣人都偷偷扯了扯嘴角。
章显德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却像是笑了那麽一瞬,快得没人能抓住,心想:这小子,怎麽现在变得这麽油嘴滑舌的。
裴知远坐在一边默不作声,但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一紧。
要是平常,他本来就会不会来到云隐堂主区这边,云隐堂很大,听雨阁只是偏远的一处。幽静非常。一般人若不是特地去找,压根也不会知道那里住了人。
本来以为住进来可以跟章显德朝夕相处,没想到章显德忙的根本见不到人不说,连住处跟他离得也是非常远。
他也是今日恰巧听佣人提起:“少爷晚上回来用饭。”
这麽久没见,心中确有思念。于是一时心动,换了身规整衣服,提前等在了正厅,想着总能说上几句话,在一起吃个饭。
可他怎麽也没料到,章显德一推门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尤佳乐。
那个他本该只是听听名字就足够的人,此刻却正大光明地站在章显德身边,还能与老夫人有说有笑。
他好像越来越意识到,章显德不是他擡手就能抓住的人了。
“知远,尝尝这道醉□□,是我上次在外头吃到的味道,让厨娘照样子做的。”章显德忽然出声,像是打破了什麽微妙的沉默。
“好。”裴知远回神,接过话。
语气还是温温的,连笑容也还是那个不动声色的笑,而在他心底深处,那点妒火,早已悄悄烧起来。
他眼神顺着桌上斟茶的小手看过去——尤佳乐正笑嘻嘻帮老夫人布菜,看着活脱脱像个在章家长大的“小辈”,自然得过分。
但他偏偏一句多馀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麽章显德的身边到处都有他,天天在公司粘着还不够吗,怎麽连吃晚饭都要带回家。
什麽时候尤佳乐能消失就好了。
饭菜渐凉,气氛却比饭菜热闹得多。尤佳乐一路嘴甜到飞起,把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边吃边絮絮叨叨:“我孩子像你这麽贴心懂事的孩子就好了。”
她这话说得不重,却掺着点真情实意。连一直专注扒饭的章显德,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下手中的动作。
尤佳乐笑容一滞,心口一跳,像是被这句不经意的话轻轻戳中某个柔软角落。他低了低头,乖巧地应道:“您这不是已经有了嘛,是所有大人梦寐以求的,别人家的孩子”
老夫人一愣,旋即笑得更加温和。
气氛一时间说不出的和谐。只有裴知远仍安静坐着,指节收紧,却始终维持着得体微笑,低头喝了口汤。
饭後,老夫人就回房休息。
尤佳乐就势想站起来告辞:“老板,我就不打扰了,回去还有些资料要整理——”赶紧溜之大吉。
“我送你。”章显德把餐巾折好,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啊?好。”他本想拒绝,但对上那双淡淡扫来的眼时,哪敢不从,还是点了点头。
走廊灯光温黄,脚步声回荡在云隐堂深处的檐下回廊中。
“你今天倒是挺会说话。”章显德忽然出声。
“……我这不是看长辈开心,就顺嘴多说了几句。”他干笑一声,眼神乱飘。
章显德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看不出情绪:“如果是在演戏,我不介意你能一直演下去。”
尤佳乐:“……”完了,要凉!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安静。
“老板你这是在说什麽话!”他立刻摆手,“我稍微说两句讨喜话换顿好饭也不行吗?”
章显德盯了他一会儿,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用装傻,不吃这套,上车。”
尤佳乐现在心里是翻江倒海的,他不知道章显德怎麽突然就来一句让他措不及防的话。虽然他早有准备,章显德肯定会发现他的不对劲。但是没想到来的这麽的快。
果然这个男人不会给你一点心理准备,打得就是心理战。
车门是关上了,但暗流仍未平息。